陆锦行连忙闭上眼睛。
他没敢动,也没敢说话。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喝大了,被一个二十三岁的男孩从酒吧捞出来,扶上电动车送回家…
真是太他妈丢人了。
这个时候清醒,他甚至不知道该跟宋玉说些什么,索性就这样闭着眼继续装醉,然后顺理成章地跟着宋玉下车,上楼,被安置到宋玉卧室的床上。
小福跳上来,嗅了嗅陆锦行的脸,被宋玉抬手扒拉开,“小福,别闹。”
陆锦行睁开眼,干涸的嗓子里勉强发出一点声音来,“小宋,我…”
“陆哥,这是我家,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倒杯水。”宋玉说完,抱着小福出去了。
陆锦行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番,房间不大,没有什么物件,但干干净净的。床单看上去很旧,被洗得发白,弥漫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床边的木头柜子上摆着一盆多肉小植物,旁边是一瓶奥美拉唑,还有一瓶倒了的速效救心丸。
陆锦行心口一绞,顿时感到无比难堪。
宋玉比他小这么多,又一身的病,住在这种没有电梯的老破房子里,每天忍着胃疼跑外卖,累了一天,现在却要在这里给他倒水?
陆锦行不想再装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拿过那瓶速效救心丸,掂量一下,大概吃了半瓶。
宋玉端着水进来,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陆哥,你…”
“你吃这个?”陆锦行晃了晃手里的药瓶。
宋玉将温水递给他,嘟囔着,“我听他们说,这个能预防心脏病,有时候睡得晚胸口闷,吃这个就能好一些。”
他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陆锦行将那瓶药攥在手心里,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不能再吃了,这不是什么保健品,不是你这个岁数吃的东西,吃多了不仅对你的胃没好处,还可能导致心律失常。”
“噢,知道了。”
宋玉在他床边坐下,把他碎了的手机还给他,“你喝多了,手机摔坏了,我不知道打给谁,也不知道送你去哪,就把你带回来了。”
陆锦行喝了口水,盯着那杯子里摇晃的水面,晃了下神。
他也不知道他能去哪。
他今天跟家里闹翻了。
医闹的事情其实不算大,虽然有些舆论,但远没到给他永久性停职的地步,不用想,都知道是陆江河在这中间活络了些关系,想借此机会逼他一把,让他离开医院。
他回国刚一年,工资不算低,但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没攒下什么钱。在江海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连个像样的厕所都买不起。
如果非要家里划清界限,那就只能租房出去住了。
陆锦行抬起眼睛,“谢谢你,小宋。”
宋玉摆摆手,“你总不让我谢,自己怎么也这么客气。”
“我年纪大,照顾你是应该的,但无论如何,都没有让你照顾我的道理。”陆锦行说这话时没去看他,垂着目光,“说实话,我挺不好意思的。”
“这是什么道理。”宋玉微微浅笑,“我只知道,人和人之间都是相互的。”
陆锦行抬起眼睛,眼底的光柔软着,注视着宋玉,有愧疚,也有欣赏。
他越发觉得,他对宋玉的感情非比寻常,没有那么多的欲望和索求,更多的是一种心疼,和一种浓烈得无处排遣的保护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