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过她低估了这时候人的迷信程度,要知道她上辈子后头可是被几个外孙女背地里骂老封建老古板,说她信佛拜观音搞封建迷信脑子不正常的,而贺希光可是跟她一个时代的人,对这些本来就很信。而且他也很想要孩子,当下把头点的跟捣蒜似的:“二姐我晓得,我都听到了的。”
聂菊芳更是不住开口:“他就是跟水犯冲,这几年他一到夏天就喜欢下河去洗澡,热天河水是不冷,但水始终是凉性的,那是阴气东西,我看就是沾染这些,才紧到没要上娃娃。这下不只是要避开点外头那些堰塘河沟儿的,也不准下去洗澡了。”
杨妙华心道,先就这样吧,也只能这样了,她也不可能每天跟着贺希光,让他从现在开始对水库啥的有所忌讳就好,只要不往水边走,上辈子为救人溺死的事儿就应该不会发生了。
至于说没有他跳下水库去救,那孩子这辈子会不会就死了。死就死呗,杨妙华上辈子信了一辈子佛,但也没真到信了什么佛祖割肉喂鹰人也该舍身救人的地步,人的路是自己选的,只要不去主动害人就行了,咋的还必须舍命做好事啊?哪有那种圣人呢?如果说是她害死人,可拉倒吧,大家年年一到热天都说别下水别下水,那十来岁的孩子了也不小了,你自己要下水去找死,凭啥就得别人舍了命来救你?你的命就比别人金贵?
而且杨妙华心里也有一股恨,这被救的一家子都不是啥好人,上辈子希光为了救人丢了命,又没个一儿半女的留下,真是好好的一个家都散了。贺发财和聂菊芳晚年孤苦,也没见那家人有过什么表示。就这种连救命恩情都可以抛之脑后的人,为了救他让自己弟弟丢命,那岂止是不值,简直就是亏大发了!
这也是他们自找的,但凡上辈子他们能去贺家老两口面前看看,杨妙华知道是哪家人,现在也不介意好心去提醒一下。可他们上辈子根本都没露过面,杨妙华都不知道是谁,想提醒都找不到人,若是真那么淹死了,也只能怪自己。
综上,杨妙华是很想得开的。她可没害人,都是人自己的业障和报应。
她现在唯一有点心虚的就是希光两口子生育的事儿,她拿人家的心病来做由头,搞这么多折腾这么大一番要是还怀不上可咋整啊?到时候可千万别被她带沟里去了,越来越神叨迷信了那就坏事儿了——她自己都没发觉,重活一世,她其实已经没那么迷信了。可能也是书读多了,知道的多了,见识了更多的世界,越发想要凭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和争取想要的一切。什么神佛便不再有自己那么可信了。
其实对于迷信这事儿还真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人之所以会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把精神和情感都寄托于所谓的鬼神,根源便在于自身认知有限,对于现实无能为力。如果能凭自己的力量就把事情做好,谁又会相信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呢?
唉,实在不行,等热天过了,她找徐大夫给小两口看看吧,这年纪轻轻的又没节育啥的,一直怀不上指定是哪方面有点问题。
杨妙华心中如是想着,做了这番盘算后,之后也是一直都听着河口公社那边的消息。
直到进了七月间,河口公社确实出了桩新鲜事:有个孩子下水库洗澡脚抽筋儿上不来,大喊救命,附近一个知青闻声跑来跳下水库把人救了起来。事儿到这里,本来就算圆满了,公社还准备给这英勇救人的知青发个奖呢,谁知道过了两天,传着传着事情就走了样,说救起来的不是那十二岁的男娃,竟说那知青从水库里救起来的是那男娃的姐姐。什么落水肌肤之亲啥啥的,那女娃说自己名声和清白都毁了,嫁不出去了,要死要活的,那家人竟然还好意思找上知青,要求人家负责。
知青也生气啊,别说自己救的分明是个男孩子,便是真救了那落水的大姑娘,他也是做好人好事,哪有就这么被人赖上的道理?人家大好青年,说是家里在找门路,都要准备回城了,叫这事儿给搅和的,那家人又威胁他什么不许回城之类的,人也怒了,这不就闹起来了。隔这么远都传到红旗公社来了。
杨妙华稍微听人讲了,估摸着就应该是上辈子那家人,只是听别人这么说还不解气,专门去了趟河口公社。
“嗐,那就是一家子无赖。别个知青同志救了他们家娃娃,他们还好意思倒打一耙。就觉得当时没得啥子人看到,瞎编乱造的,就是听到说别个要回城了,人有出息有前途,就想赖上别个。真的是不要脸!”
聂菊芳满脸不屑。
杨妙华听了前因后果以及传闻中两方的各执一词,难免好奇:“嗳,既然都没得啥子人看到,那你们咋都不信那家人说的喃?”
聂菊芳撇嘴:“都跟你说了的嘛,那家就是一家子无赖。没得几个人会信他们的鬼话。再说他们那个女懒得很,说啥子在水库边边洗衣服不小心掉进去,哪个不晓得他屋头衣服都是春芹洗的,哦,春芹就是他们屋头养的童养媳,说是媳妇儿,就跟他们屋头的下人一样,屋里屋外啥子活路都要干……”
唐翠仙在一旁没忍住插嘴:“妈妈,你说漏了,是那家不要脸的以为没得啥子人看到,别个都去公社说了的,当时好几个人,就在那水库对到的山坡上找嗯啊子壳壳,别个坡上看得真真的……”
没想到事件居然还跟收蝉蜕有关系,杨妙华觉得好笑,看向开口的唐翠仙,感觉到她神态间有种放松愉快之意,没之前那么紧绷了。
“你啊,也就在屋头这么说,出去不要这么牙尖嘴利的,啥子不要脸啥的,你个年轻媳妇你不要说,听别个摆就是了。”聂菊芳教导儿媳妇几句,又告诉杨妙华,这桩闹剧别看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在他们公社其实要结束了。
“那家无赖就没干几件好事,都不是我们大队的,晓得我们办合作社,还跑来闹过几回,说啥子都是公社的产业他们也要进来做工挣钱……这回爪到铁板了,那知青找到人证,要去告他们诬陷,他们这回遭得惨。真是活该!”
杨妙华得了纯一手消息,心满意足回到家,一路上遇到熟人就帮忙扩散。那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上辈子忘恩负义,这辈子命好还是有人救也不知道惜福,还要作天作地,就该好好给他们宣传一下,让大家都唾弃。
不过她心里的大石也没完全放下,虽然过了上辈子弟弟死亡的时间节点了,可那小孩儿被救的事儿也发生了改变,上辈子六月里的事这辈子七月了才发生,还是让她心存担忧。
第一个发现她这种状态的是赵福安,毕竟是枕边人,他发现了杨来娣总是做噩梦,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安慰无用,以为是七月半啥的,竟然自己跑去找徐大夫问了镇静心神的方子,也没熬中药,就是挖了些药草回来给她或是煎蛋或是炖汤,持续了差不多半个月。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他们这里不割芦苇,但是杨妙华在准备着另一件事,当然,也不是送蝉蜕去省城,她盯上的是县城几个厂子。哪怕她没进过厂,也知道厂里员工福利好,那是要发节礼的。现在又没到九十年代厂子倒闭员工下岗的时候,县里虽小,那几个厂子如今还是很有挣头的,大家都以能进厂为荣。所以,要是让他们中秋节礼发个灰包蛋什么的,那些厂子肯定也是拿得出钱的吧?
只可惜,光有这个想法,杨妙华在县城根本没什么厂子的人脉,去了一趟也只是到处碰壁。兴冲冲去,灰溜溜回。
赵福安很不理解,觉得她这是给自己找事干:“人家合作社都开起来了,是河口公社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说你操这些心有啥意思?挣了钱是能分你一半啊还是咋的?算了我就不说挣不挣钱了,就说你跑这些,人能给你报销吗?不能报销你搞啥呢?”
“那不是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嘛,我都跑顺了,就去多跑两趟呗。”杨妙华睁着眼睛说瞎话,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内心很挫败。
赵福安给她捏腿的手一顿:“哦,你这么走得,这么遭得住,那别喊脚杆痛。”说着就要放开。
“唉别别别,你捏两下嘛,真的还是累。我不还是想着也是出去锻炼下自己,河口公社的合作社办好了,大家肯定都有好处的。就是我们还是不行,认不到几个人,莫得办法找到厂子里那些采购。”
令杨妙华意外的是,她虽然在县城没谈成,但是于书彬已经在省城替他们谈下一个单子了。
收到信杨妙华简直是一蹦三尺高,赶紧就往河口公社那边跑,得赶时间啊。这运输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是的,这趟省城只有一个厂下了订单,但需求量已经不少,毕竟是省城的大厂。唯有一个要求,需要他们送货到省城去。
杨妙华想的当然是答应,而且立马就决定了这趟跟蝉蜕一起运出去。
只不过事情到了河口公社又有了不一样的发展,他们对于省城来的订单很重视,可谈及要从这里运输到省城,大家就有点露怯了。
杨妙华急得不行,恨不得按着他们脑袋答应:“这多好的事儿啊,能把我们的灰包蛋卖到省城去,有了这次,下次肯定就能有更多的订单,合作社也能越开越好,大家的日子才能过得更好啊!”
这还在犹豫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