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过去,两息过去——苏又预想中的灵体崩散并未发生。她疑惑地眨了眨眼,又等了一会儿,自己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地,连头发丝都没少一根。
332突然发出一声极其人性化的无语冷哼。
苏又看向它,眼神询问。
332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解释道:“你还没真正融入这世间,你的存在没被此方世界的根本法则正式记录和锚定。所以某些基于此界法则的因果报应,暂时还落不到你头上。”
苏又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还没拿到这世界的正式入场券,所以因果报应这套流程,暂时对我无效?”
332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苏又,她高兴得原地打转。
“我不用死了?我还能接着活?”
332又白了她一眼,这次白眼翻得格外用力。
确认自己真的逃过一劫,苏又再也忍不住,双手叉腰仰天大笑,笑得畅快淋漓,直到眼角溢出点点泪花。
——幸好这世上只有332能看见苏又,否则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旁人看了定要以为哪家疯人院的门没关好,才放了她出来。
苏又笑够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脏不脏,仰头看着重新变得湛蓝高远的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由衷感叹:
“啊,天真蓝,云真白。”
“活着,真好。”
332冷冷吐槽道:“哟,这会儿又知道活着好了?刚才不是还挺英勇、挺视死如归,上赶着要去投胎吗?”
苏又装作没听见,闭着眼,尽情感受着空气与阳光。
332正色警告道:“从今往后,未经允许,你不准再碰丹炉,更不准进行任何危险丹药的研制。今天的事不会再有下一次,这是我的底线。”
苏又心下不以为然。不炼丹,她还可以研究符箓、阵法、炼器,修炼路子多着呢。但表面上,她还是给足了332台阶,装作心有余悸的样子:
“知道了知道了,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研究这等逆天行道的丹药。经此教训,我深刻懂得了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道理。我以后肯定不炼这种丹药了,舍己为人这种事就不适合我。这次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332没再搭理她,光影一闪,再次消失无踪。
无人注意的角落,行云不知何时已恢复了神智。他没有加入毛头一家温馨的互动,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开始绕着这座平凡却温暖的小院,认真地布下一层又一层隐匿而坚固的防护阵法。
每一道符文落下,都极其慎重。阵法成型,流光隐没。行云又默默取出一个装满灵石的普通布袋,放在院中石桌下显眼却又不易被外人察觉的位置。他没有留下任何修士的法宝,因为对于毛头这样的普通人家而言,身怀异宝,无异于稚子抱金行于闹市,只会招来灾祸。
做完这一切,行云最后看了一眼院内说说笑笑的一家三口,目光在毛头恢复生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没有道别,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小巷,离开了卫城镇,将那份险些再次被命运碾碎的温暖,远远地留在了身后。
此行见了故人,解了心结,也斩了尘缘。行云在心中默念:如此,便好。往后,各自安好,永不相扰,方是保全。
回华青派的路上,行云罕见地没有御剑疾驰。他召出一件低阶的树叶状飞行法器,晃晃悠悠地穿行在云山雾海之间。途中遇见壮丽的云海,会停下来静看片刻;瞥见奇崛的山峰,也驻足凝望。
行云这种近乎“游山玩水”的慢节奏,正合了苏又的心意——这就是她梦想中的生活状态。她跟在一旁,乐不思蜀,尽情欣赏着异世界的瑰丽山河,以及山河映衬下,青衣少年好看的侧影。
清风拂面,白云过眼,很是快活。只是,苏又偶尔会觉得周遭有些过于安静了。这次她把332气得够呛,不知那家伙会休假到什么时候才回来。这茫茫天地,浩瀚仙途,能和她正常说话、插科打诨的,也只剩那个脾气不怎么好的系统了。
想到这里,苏又对着虚空轻轻叹了口气。风把她这声叹息吹散,吹向前方少年飞扬的衣角,吹向流转的云霭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