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赶回茅屋,只见毛头脸色发白,手持他给的护身玉符,惊魂未定。
见行云返回,毛头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阿云,多亏了你给我这道符。那怪物扑过来的一瞬间就被一道光挡了回去,它受了伤,已经逃了。”
行云快步上前,单手按在毛头腕脉上,灵力如细流般探入其体内。确认他经络无碍、神魂未损后,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毛头把护身符递还给行云。黄纸上的朱砂纹路已黯淡大半。行云接过,咬破手指,用鲜血补上那些模糊的纹路,修复好后,重新递还给毛头。
“你戴着。”行云说,“我才能安心。”
这话里的分量,毛头听懂了。他不再推辞,郑重地将符塞进贴身衣袋里放好。他知道,若自己不收,行云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
经此一吓,毛头的睡意已飞到九霄云外。他搓了把脸,望向窗外渐白的天色,提议道:“你还打算睡吗?要是睡不着,咱们现在就往回走吧,等城门一开就进城。”他顿了顿,“我想我的妻儿了。”
行云点点头:“不睡了,走吧。”
两人收拾了一下,便踏着熹微的晨光,朝卫城镇城门方向走去。
苏又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暗自叹了口气:看来那追踪符还得改进。护身符反击异兽时爆发的能量,竟把她附着在异兽身上的追踪符也一并震散了。
——追踪符得改进到不易被外力损毁才行,还得薄如蝉翼、更加隐蔽,才不易被察觉。
回城的路上,行云和毛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两人从偷摘野果被追的狼狈,说到破庙里分食烤鱼的香气。谈及牛娃时,两人眼里都闪过伤痛,沉默片刻后又聊起其他趣事。那些遥远的、泛黄的记忆,在晨风中被轻轻翻动,隔阂与尴尬也在这琐碎的叙述里慢慢消融。
苏又难得见到行云如此放松。此刻的他身上多了几分十几岁少年该有的朝气,她不由为他感到高兴。
城门刚开,两人便入了城。毛头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熟门熟路地带着行云拐进一条小巷,来到一家热气腾腾的早点铺子。
“老板,老样子,三份!带走!”提着热乎乎的油纸包,毛头这才高高兴兴地领着行云往家走去。
毛头的家坐落在城区西北一条安静的小巷深处。一座两进小院,面积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院里种满了各色花草,正值夏日,姹紫嫣红开得很是热闹,生机勃勃,透着质朴的生活气息。
“虎子他爹,是你回来了吗?”温柔的女声自屋内传来,伴着幼儿咿咿呀呀的学语声,“走,咱们去看看,是不是爹爹买好吃的回来啦?”
门帘掀开,一个身着布裙、容貌温婉清秀的年轻妇人,抱着个白胖圆润的婴孩,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毛头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自然地从妻子怀中接过那沉甸甸的胖团子,一边对妇人介绍道:“阿秀,看我遇到谁了!我小时候最好的兄弟,阿云!阿云,这是你嫂子,阿秀。”
行云有些拘谨地行了个礼:“嫂子。”
阿秀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赶忙招呼:“原来是阿云兄弟!快,快进屋坐!”她轻声埋怨毛头,“你也是,怎么不提前捎个信儿?家里也没什么准备,这要是怠慢了贵客可怎么好?”
毛头好脾气地受着妻子的数落:“是我疏忽了。不过阿云不是外人,不讲那些虚礼。看,我买了你最爱的那家早点,还热乎着呢。”
阿秀轻轻捶了一下丈夫的胳膊,转头对行云歉意道:“阿云兄弟别见怪。午间我去集市买些好菜,定要好好招待你一番。”
行云嘴角微扬:“嫂子不必麻烦。我此行尚有要事,只是顺道来看看兄长,稍坐便走。”
几人进了堂屋落座。毛头怀里的婴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行云这个生人。看了一会儿,他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行云的方向咿咿呀呀地要抱。
行云愣住,不知如何是好。在毛头夫妇善意的笑容鼓励下,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极其小心地接过那团柔软温热的小身体,抱进怀里。孩子身上奶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他身体微微一僵,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
“虎子,这是你阿云叔叔,”毛头笑着逗弄儿子,“以后长大了,也像阿叔一样,做个有本事的人!”
行云耳根微红,看着怀中还没长牙、满脸笑意的婴孩,轻声道:“虎子若将来想修行,不嫌弃的话,可来寻我。”
毛头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坐了片刻,行云起身告辞。他心底那根名为“天煞孤星”的刺,终究让他无法安然享受这份温暖。他怕自己多留一刻,便多一分牵连他们的风险。
苏又在一旁看得分明,暗自摇头。毛头夫妇不明内情,热情挽留,见行云态度坚决,只当他是真有急事,也只好作罢。
行云将身上另一枚护身符留下,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座温馨的小院,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