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端坐交叠双手十指,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准备好的合同和钢笔。
鹿今朝已经上了她的船,用了她的钱,当然不会出尔反尔,更不必做矫情姿态。
她当即应道:“好。”
除却那次在酒店和钻错猫窝的醉小猫初遇,在半山别墅宋檀言只是在楼上望着她许多次,这是第一次正式面对面和鹿今朝打交道。
她不由地向鹿今朝投去一眼,掺杂着轻微的欣赏。
聪明、识时务,不矫揉造作更好,省得她多费口舌。
比她预想中的性格更好一些。
鹿今朝自始至终一直披着那条深红羊绒披肩,她是冷白皮,从羊绒里伸出的胳膊衬得愈发白净,因为在雨里冻得久了近似失血的苍白,蓝紫色的血管透出手腕。
她的左手收在披肩底下,虚虚地握着没有拿出来过。
宋檀言盯着她签字的右手,视线往左偏移了一下。
鹿今朝行云流水地在两份合同都签上自己的名字,抬头问道:“这里有四间房,我应该去哪一间?”
宋檀言给她指了次卧的方向。
鹿今朝起身打算往次卧走,没离开的司机姐姐从她正对面走过来,手里提着银色家用医药箱。
宋檀言:“留一下。”
鹿今朝一怔,不知道在叫谁,在司机的示意下,才伸出自己磨破血肉渗进砂石的左手。
宋檀言在雨里就知道她左手受伤了,要不是台风天不方便,她应该叫私人医生过来了。
好在手上的皮外伤只需要浅显的包扎,司机完全可以胜任。
清水冲去伤口残留的砂粒,鹿今朝坐在沙发上,指腹碘伏消毒的动作很轻柔。
她扭脸望向正在翻阅合同的女人,依旧是黑色高领羊绒衫,依旧是高高在上,但室内已经很温暖了,她似乎变得很怕冷。
不像从前冬天还在花园里弹钢琴的样子了。
受伤的手指贴上防水贴,司机盖上医药箱,鹿今朝等了几秒钟,没等到进一步的吩咐,她走进了宋檀言给她指定的那间房。
推门而入,反手关上房门。
这间房大概有她寝室的三倍大,有独立的卫生间,正中央2*1。8的大床上放着一套搭配好的衣服。
大翻领的白色深v衬衫,灰色高腰阔腿裤,而在那套正经衣服旁边的,是……贴身的bra和内裤。
鹿今朝:“……”
首先她是怎么预料到自己一定会进这间房洗澡,提前准备好她的衣服?
其次,其次不了一点。
鹿今朝回去把门反锁了,脱衣服光脚进了卫生间。
脏衣篮就在目光所及的地方,浴室墙上淋浴器开关旁张贴有一份详细图文说明书。
鹿今朝没进过豪宅,没有用过这么复杂的淋浴设施,也可以不用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或者茫然试半天弄得脸上身上到处是水。
她对着说明书打开了头顶的花洒,一步一步调到了适合的水温。
淋浴的时候可以听音乐,她的手略过了那个音乐开关。
玻璃间只有热水淋下来的噼啪声,腾腾的水雾从大理石砖地面升起。
淋湿的衣服被剥离身体,瘦长雪白的人影走进了浴室里。
鹿今朝不敢洗太长时间,怕外面的人失去耐心。她在洗干净的前提下尽量加快速度,洗到那里的时候犹豫了两息,仍然按照平时正常的流程。
她接受,不代表她想,或者要去迎合讨好她。
宋檀言。
鹿今朝在心里默默咀嚼了这个名字三秒钟,不知道自己是知道她的名字好,还是不知道好。
如果不知道,今天在外面的人就不会是她了。
宋,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