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切回三公里外的前哨站。
第三天上午九点十五分。
前哨站被冰雪覆盖的院落里,那台由废弃皮卡车极其粗暴改装而成的“湿式水冷台锯”,正陷入一种极其死寂的停摆状態。
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这台机器伴隨著极其刺耳的轰鸣,在陈虎、大龙和小吴三人的拼死轮换操作下,將第一根和第二根原木全部肢解完毕。
此刻,在距离台锯不到五米的地方,第三根也就是最后一根重达四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依然死死地躺在雪橇的铁壳底盘里。它的表面,那层由强酸、生石灰和变异松脂混合而成的灰黑色“生化毒壳”,在经歷了三天极寒后,依然散发著极其阴冷的恐怖气息。
“咳咳……咳哇——!”
一阵极其剧烈、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咳碎的乾呕声,极其突兀地在雪橇旁响起。
大龙双膝跪在冰冷的雪地上,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抠著雪橇的边缘,另一只手极其粗暴地扯下了头上戴著的那个老式工业防毒面具。
隨著面具的扯下,大龙极其痛苦地张大嘴巴,对著雪地疯狂地乾呕著。他吐出来的唾液中,极其明显地夹杂著一丝丝暗红色的血跡。他的双眼充血到了极点,眼眶周围甚至出现了一圈极其骇人的紫红色肿胀。
“大龙!怎么了?!”
正提著一桶“草木灰中和泥浆”走过来的陈虎见状,嚇得立刻扔下水桶冲了过去。
大龙没有力气回答,他只是极其虚弱地指了指被他扔在雪地里的那个防毒面具。
陈虎捡起面具,將其翻转过来。仅仅看了一眼那个作为核心过滤装置的圆柱形滤毒罐,陈虎的头皮就猛地一阵发麻。
原本应该是坚硬金属网包裹著的滤毒罐底侧,此刻竟然已经被一种极其诡异的黄绿色液体腐蚀出了几个极其细小的破洞。从破洞里,隱隱渗出一种极其黏稠、散发著极其刺鼻强酸恶臭的黑色胶状物。那是內部的活性炭颗粒在极其超负荷地吸附了大量的酸性气体和石灰粉尘后,彻底达到了化学饱和,甚至发生了反向的溶解泄漏!
“滤毒罐被击穿了……”陈虎的声音在寒风中发颤。
这不仅仅是装备的报废。在过去极其漫长的剥壳和切割作业中,大龙和小吴作为最靠近毒壳的劳动力,虽然有温水压制粉尘,但那种极其微量、极其高浓度的化学刺激性气体,依然不可避免地在空气中瀰漫。
大龙就是在这个滤毒罐彻底失效的极其短暂的几分钟里,极其致命地吸入了一口没有经过任何过滤的强酸废气。
“別碰那根木头了!全部后退!”
听到动静的周逸,用完好的左手扶著临时病房的门框,极其艰难地走了出来。他的脸色依然因为之前的失温和右臂的重度冻伤而显得有些灰白。
周逸极其冷静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个报废的防毒面具,又看了一眼大龙咳出来的血丝。
“是轻度化学性支气管黏膜灼伤。如果不立刻停止接触过敏源,接下来就是极其致命的急性肺水肿。”
“可是周顾问……还有最后一根木头没剥皮啊……”小吴站在旁边,虽然他没有咳血,但他的声音也沙哑得像鸭子叫,他的滤毒罐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不剥了。”
周逸的声音极其冷硬,透著一股极其绝对的、洞悉了客观物理极限的理智。
“四十八小时的连续作业,这已经是你们这几个没有经过灵气深度强化过的后勤兵的生理极限了。防护装备也全部报废。现在如果强行用土办法去处理这最后一根毒木头,这就是在极其愚蠢地拿你们的命去填那个填不满的坑。”
“大军叔说得对,我们是来求生的,不是来送死的。前两根木头运回去的八百公斤,已经足够让主基地的几万人极其勉强地把命吊在7度的红线上了。”
周逸极其果断地下达了强制停工的指令,他指著那根依然被毒壳包裹的巨大原木。
“剩下的这四百公斤,留在这里。”
“把它当做前哨站极其宝贵的、最后一道战略防线和燃料储备。不去动它,那些毒壳就是最好的防腐剂。”
“大自然教给我们在废土上生存的第一课,就是『知足和『懂得止损。试图极其完美、极其强迫症地完成所有任务,往往是在给自己极其残忍地挖掘坟墓。”
陈虎看著那根黑乎乎的原木,虽然心中有著极其强烈的不甘,但他看著大龙那极其痛苦的喘息,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周顾问。小吴,扶大龙进去,用温盐水给他做雾化急救。”
这是一种极其无奈,却又极其真实的废土工程学妥协。在人力和物力双双触底的绝境中,“不完美”,才是最符合逻辑的生存常態。
……
与此同时,在临时病房(休息室)的內部。
伴隨著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药酒味,一场极其微观、极其痛苦,却又代表著人类肉体向更高层级极其缓慢跃迁的生理重塑,正在极其静謐地接近尾声。
躺在最內侧行军床上的李强,那极其粗壮的胸膛极其深长地起伏了一下,隨后,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经过了將近整整三天三夜的高烧昏睡。
在“a级高能变异野猪肉”那极其庞大的生物能滋养,以及林兰特製变异草药的辅助下,李强等几名重度透支的猎人,终於极其艰难地熬过了那足以致命的“急性横纹肌溶解爆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