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极致拉扯。
快一分,鹿死。
慢一分,车死。
只能以这种令人极其绝望的、仿佛殭尸爬行般的“蠕动”速度,在这片漆黑的雪原上极其煎熬地耗著时间。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队伍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大龙和小吴已经不再挥舞铲子了,因为速度太慢,他们只需要极其机械地跟在旁边。所有人的意识都已经被这种极其单调、极其缓慢的折磨,打磨成了一片空白。
只能听到风雪的呼啸,以及雪橇底部那越来越乾涩、越来越刺耳的“咯吱咯吱”摩擦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周逸那已经被冻得近乎麻木的双眼,借著极其微弱的星光,终於在前方那无尽的黑暗中,捕捉到了一块极其巨大的、形状犹如双峰骆驼般扭曲的黑色岩石轮廓时。
周逸的脚步,极其缓慢地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后退。
“到了……”
周逸的声音微弱得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老骆驼岩。”
这是他们昨天傍晚极其绝望地在此扎营,今天清晨又极其艰难地从这里出发的——半程地標。
经过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极其残酷的磨耗,他们终於拖著这一吨半的死重,挪完了这区区两点五公里的路程。
张大军手里的韁绳终於鬆弛了下来。
那头被折磨得几乎快要死掉的变异驼鹿,在感觉到前方阻力消失的瞬间,连一声哀鸣都没有发出,极其沉重地、轰然一声,再次瘫跪在了老骆驼岩背风侧的雪地里。
大龙、小吴、孤狼、李强,所有人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东倒西歪地瘫倒在雪橇旁。
然而,在这个本该是阶段性胜利的半程点。
没有任何人发出一丝一毫庆幸的嘆息。
因为所有人都极其清楚地听到。
在雪橇彻底停稳的那一瞬间。
雪橇底部与冰面接触的地方,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决绝的——“咔噠”声。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爬到雪橇边缘,用手指极其小心地摸了摸滑轨的侧面。
老兵的脸色,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中,瞬间变成了死灰。
“琥珀脂……”
张大军极其绝望地抬起头,看向周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全被冰碴子磨光了。”
“底盘……露底了。”
寒风极其悽厉地在老骆驼岩上方盘旋。
前方,是昨天极其要命的那一段三度微小缓坡。
而现在,他们失去了一切润滑的保护,面对著一吨半已经开始与冰面极其迅速地发生“融冻粘连”的死重。
漫漫长夜,距离前哨站依然还有极其遥远的两点五公里。
真正的绝境,並没有因为抵达半程而有丝毫的怜悯。它只是极其冷酷地换了一副更加狰狞的面孔,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黑夜里,向这支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残破队伍,亮出了它那足以碾碎一切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