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也遭遇了同样的惊魂时刻。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加速拉得一个踉蹌,差点一头撞在前面的雪橇边缘。
“它疯了吗?!”孤狼稳住身形,嘶哑著嗓子大吼。
“它没疯!它闻到哨站的发电机味儿了!”
走在最前面的周逸,也被驼鹿这突如其来的加速逼得不得不加快了脚步。他看著那头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般、正昂著头、不顾一切地顺著风向狂奔的巨兽。
周逸那张苍白的脸上,终於扯出了一丝极其疲惫、却又带著一种深深的不可思议的笑容。
“它闻到饭点了!”
“別拉它!顺著它走!”
局势,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符合生物学逻辑的反转。
原本是周逸在前面用盐水引诱、张大军在侧面用韁绳强行牵引著这头巨兽前进。
而现在。
是这头为了吃上一口饱饭、为了回到那个温暖的避风港的变异驼鹿,在极其粗暴地、蛮不讲理地,拖著这八百公斤的死重,以及六个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人类,在漫天的风雪中,向著那个散发著工业恶臭的目標,发起著最后的、不顾一切的衝刺!
人类,从这支队伍的“驾驶员”和“领航者”。
彻底沦为了被巨兽极其嫌弃、却又不得不被它硬生生“拖著走”的累赘掛件!
“快……快跟上……”
张大军死死地攥著绳子,双腿在深雪中机械地倒腾著。他的心臟在疯狂地跳动,肺部仿佛要炸裂开来。
他连看一眼前方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凭藉著绳子上那股坚定的拉力,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死死地抓著一艘正在全速前进的救生艇,將自己全部的命运,交给了这头曾经被他们视为死敌的荒野巨兽。
前方。
风雪的尽头。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被白雪覆盖的枯树枝椏。
一团极其模糊的、昏黄的、在狂风中摇曳不定,却又始终没有熄灭的光晕。
终於,犹如一颗在无尽黑暗中亮起的启明星,极其真切地、刺破了所有的绝望,出现在了周逸那逐渐模糊的视线之中。
那是前哨站的探照灯!
那是他们用命拼出来的、人类文明在这片荒野中的第一座灯塔!
“看到了……”
周逸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甚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他们看到了终点。
但是,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鬆开手里那根已经勒进皮肉的绳子。
因为在这个残酷的废土世界里,在没有真正跨过那道安全的大门、没有听到那声沉闷的液压锁死声之前。
哪怕是距离希望只有最后的一米,死神依然隨时可能从风雪的暗影中窜出,极其冷酷地收走所有的筹码。
“当!……当!……当!……”
周逸咬破了舌尖。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机械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继续敲击著腰间那个已经冻瘪的金属水壶。
敲击声,依然在风雪中迴荡。
这支由一头狂奔的巨兽、一架满载著燃料与伤员的重型雪橇、以及几个完全凭藉著惯性和求生本能挪动的人类所组成的、极其残破却又无比震撼的队伍。
向著那团昏黄的光晕,向著那个名为“生”的彼岸。
极其艰难地,滑完了这段犹如地狱般的五公里雪路,最后的衝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