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层黑褐色的泥土之下,竟然隱隱散发著一层极其诡异的幽蓝色微光。土壤中的水分、腐殖质、甚至夹杂在其中的细小砂石,已经被一种极其霸道的极致低温,完完全全地冻结、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结构致密得令人髮指的“灵气永冻层”。
“是蓝草,”周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他的目光穿透了地表的偽装,声音低沉而凝重,“我们大意了。”
“前几天下的那场大雪,成了那些吸热蓝草最好的保温层。它们的根系网络在这片区域的地下疯狂蔓延。虽然表面上看不到蓝草的叶子,但它们那如同毛细血管一样的根须,已经把这下面半米深的土壤里的热量全部抽乾了。”
周逸用脚尖踢了踢那坚硬如铁的地面:“这已经不是土了。这是混合了灵气和冰晶的复合装甲。硬度比昨天那头野猪的松脂甲还要高。”
“那怎么办?还挖吗?”一名队员看著那连十字镐都砸不动的地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挖。必须挖。”
孤狼站起身,眼神中透出一股如同饿狼般的狠厉,“不挖,那头大爷就得饿死,我们就得被困在这儿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孤狼一把抓起十字镐,走到那片幽蓝色的冻土前。
“硬砸是不行的,这冻土是一个整体,硬碰硬只会把我们的骨头震碎。”
“用冰锥,用钢钎!找裂缝!沿著植物根系的缝隙一点点往下凿!把这一整块『装甲给它敲碎!”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取巧余地、纯粹依靠血肉之躯去与大自然最冷酷的一面死磕的苦役。
“叮!当!咔嚓!”
单调、枯燥、令人绝望的敲击声,开始在这片死寂的森林里迴荡。
这根本不是在採集食物,这完全是在极地冰川上进行著最原始的开矿作业。
猎人们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双手握著钢钎,另一人抡起大锤,对著钢钎的尾部狠狠砸下。每一次锤击,钢钎的尖端只能在幽蓝色的冻土上凿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点,崩飞出一点点细碎的冰渣和土粉。
寒风呼啸,像无数把剔骨刀在切割著他们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
厚重的劳保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但在这种极寒的环境下,那些排出身外的汗水根本无法蒸发。它们在衣服的內层、在贴身的速乾衣上,迅速凝结成了一层冰冷的冰壳。
猎人们感觉自己就像是穿著一套冰做的鎧甲在乾重体力活。外面的风吹不透,但里面的寒气却顺著毛孔,一点点地吸吮著他们的骨髓和生命力。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咔吧……”
隨著孤狼手中的钢钎终於找到了一条细微的植物根系缝隙,用力一別,一大块足有脸盆大小的幽蓝色冻土块终於鬆动,被硬生生地撬了起来。
“有了!有东西了!”
一名队员扔下大锤,顾不上冻僵的双手,直接扑到那个被撬开的浅坑里。
他用带著厚重帆布手套的手,像刨狗食一样,疯狂地在那些被撬碎的冻土块下面扒拉著。
很快,他从泥土和冰碴的混合物中,拽出了一团黑乎乎、脏兮兮的东西。
那是一大块类似於海绵状的地衣,以及几截硬得像木柴一样的低矮灌木块根。
它们混合著黑色的泥水,上面甚至还掛著几根细若游丝的吸热蓝草的根须,看起来要多噁心有多噁心,散发著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腐烂的酸味。
“就为了这破玩意儿……”
李强靠在树干上,看著那团泥乎乎的东西,嘴唇冻得发紫,声音都在发抖,“这东西……这东西那头大爷能吃吗?这不就是一团沾了泥的烂棉花吗?”
“周顾问,连线林教授,让她看看,这玩意儿到底管不管用。”张大军喘著粗气,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扔在雪地上。
周逸立刻打开了通讯终端,將高清摄像头对准了地上的战利品。
几分钟后,屏幕那头的林兰给出了確定的答覆。
“就是它!別看它卖相极差,但这正是我们要找的完美粗饲料!”
林兰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惊喜:“你们看那些黑色的地衣,那是变异后的『石耳。它的纤维极其粗糙,但在这种极寒的冻土下,它体內依然锁存著丰富的耐寒菌群和微量灵气。这些菌群一旦进入驼鹿那个庞大的反芻胃,就会迅速復甦,帮助它发酵、分解食物,这是恢復它肠胃动力的关键!”
“还有那些灌木块根,那是高密度的碳水化合物储存库。把它们洗乾净,切碎了,营养价值绝对不低!”
“继续挖!越多越好!”
得到了科学家的肯定,猎人们虽然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上却得到了一丝慰藉。至少,他们流的汗没有白费。
挖掘工作继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