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些原木的表面,早就被一层混合著铁线藤强酸、生石灰和焦油的、坚不可摧的灰黑色『毒壳给彻彻底底地封死了!”
张大军指著外面的黑暗。
“这层毒壳极其脆弱且带有强腐蚀性!如果我们用斧头或者铲子去大面积地劈砍原木,试图提取里面的松脂。那脆化的毒壳就会瞬间崩碎成无数带有强酸和石灰粉末的毒渣!”
“在这么大的风雪里,那些毒渣一旦飞溅到我们的眼睛里、吸进肺里。我们不仅提取不到松脂,反而会当场变成一堆瞎子和肺水肿的死人!”
这就是作茧自缚的残酷现实。
他们亲手为这批木材穿上了一件剧毒的“生化铁布衫”,成功地抵御了变异鼠群的啃噬。
但现在,这件铁布衫,也极其完美、极其绝情地,將他们自己获取生存资源的大门,死死地焊死了。
“我知道。”
周逸没有任何惊讶,他的脸色在微弱的雪光下显得极其平静。
“所以,我们不能砍。不能劈。”
“这是一场极其精密的、容不得任何剧烈物理震盪的外科手术。”
周逸极其费力地从驼鹿温暖的皮毛下钻了出来。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风瞬间如同无数把剔骨刀般刮过他的身体,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剧烈的寒战。
他紧紧地握著那把战术匕首,一步一步,极其坚定地走向了那架装满木材的雪橇。
“大军叔,把手电筒打开。调到最弱的一档光。给我照亮原木的截面端。”
张大军咬了咬牙,也从驼鹿身边爬了起来,从腰间摸出那把电量已经见底的手电筒。
昏黄而微弱的光晕,极其吝嗇地打在了那堆被帆布覆盖的原木尾端。
周逸极其小心地掀开帆布的一角。
露出了那些原木被电锯极其平整地切割开的横截面。
“毒壳是为了保护树皮和韧皮部而被喷洒在原木的圆柱体表面的。但在这些被锯断的横截面上,毒壳的覆盖是最薄弱的,甚至在某些木质纹理的裂缝处,木心是直接暴露在外的。”
周逸极其靠近那些原木的截面,他的鼻尖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著毒药酸臭和木材深处极其微弱的松脂清香。
“我要顺著这些截面的木质纹理裂缝,极其细微地、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冻结在年轮深处的松脂冰晶,给刮下来。”
周逸举起了手中的战术匕首。
他將匕首的刀尖,极其精准地对准了其中一根原木截面上、一条只有不足两毫米宽的木质裂缝。
“不能用蛮力。只能用刀尖挑、用刀刃刮。”
“吱……吱……”
极其轻微的、仿佛老鼠在啃咬硬木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周逸的手腕在发抖。在这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中,拿著冰冷的金属匕首进行这种犹如微雕般的精细作业,简直是对人体神经末梢的一场凌迟。
更何况,他还要极其小心地避开截面边缘那些可能沾染了毒壳粉末的区域。
一次刮削,只能带出极其微小的一点点、呈现出淡黄色、混合著冰碴子的松脂粉末。
张大军站在旁边,用一个空著的、用来装压缩饼乾的铁皮罐头盒,极其小心地接在刀尖下方,承接著那些如同金砂般珍贵的粉末。
这是一场极其荒谬、极其耗时,却又无比神圣的“废土採矿”作业。
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
周逸的睫毛上已经结满了厚厚的冰凌。他握刀的那只手,甚至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完全是凭藉著极其强大的精神意志和肌肉记忆,在机械地重复著刮削的动作。
当那个小小的铁皮罐头盒底部,终於铺满了一层薄薄的、大概只有不到两百克的淡黄色松脂碎屑时。
“噹啷。”
战术匕首从周逸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