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陈虎,刚刚缓过一点劲来的李强和张大军也纷纷变了脸色,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我知道危险,”周逸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头站得发抖的驼鹿身上,“但我们必须这么做。这是建立信任的必经之路。”
“它已经站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它的腿部肌肉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让它臥倒休息,它很快就会因为关节受损而变成一个残废。”
“我们把它抓回来,是让它当苦力的,不是来虐待它致残的。要想让一头野兽为你卖命,你首先得让它觉得,跟著你,它能活得比在野外更舒服,更安全。”
“在它进食、情绪最放鬆的这个时候,解除它最痛苦的束缚,是释放善意的最佳时机。”
“可是……”陈虎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周逸的声音变得冷硬,那属於修真者的微弱威压一闪而逝。
陈虎咬了咬牙,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周逸,同时对著周围的战士打了个手势:“全体警戒!子弹上膛!盾牌手上前!一旦它有衝撞的苗头,立刻开火!寧可打死它,也绝不能让周顾问受伤!”
“咔噠、咔噠。”
一片拉动枪栓的声音响起。
在十二支黑洞洞的枪口指著的情况下,周逸拿著匕首,毫无防备地走进了那个由四根混凝土柱子构成的死地。
他来到了驼鹿的身边。
这头巨兽的鼻孔里喷出的热气,直接打在周逸的脸上,带著一股草料的酸腐味。
周逸没有犹豫。
他手起刀落,“嗤啦”一声,极其乾脆地割断了那条將驼鹿左前腿死死绑在柱子上的粗大铁线藤。
然后是右前腿。
左后腿。
右后腿。
每割断一根藤蔓,外围警戒的人心臟就猛地收缩一下。李强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死死地抓著重刀,隨时准备扑上去拼命。
当最后一根束缚四肢的十字交叉绷绳被切断的瞬间,这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除了头部依然被“管状眼罩”和笼头控制著,它的身体已经获得了完全的自由。
“哗啦——”
失去拉力的铁线藤掉落在水泥地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驼鹿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了一下。它敏锐地察觉到了身体上那种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勒进肉里的束缚感,突然消失了。
它蒙在眼罩下的硕大耳朵剧烈地转动著,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周围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它的要害。陈虎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只要这头怪物有一丝想要发力衝撞的肌肉预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清空弹匣。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五秒钟。
这头在荒野中横行霸道的巨兽,並没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也没有向著任何人发起那种同归於尽的衝锋。
它只是极其缓慢地、甚至带著一种令人心酸的疲惫,深深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呼——”
那是彻底卸下防备和对抗的长嘆。
紧接著,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这头一吨重的变异驼鹿,两条粗壮的前腿膝盖猛地一软。
“轰通。”
它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肉山,重重地臥倒在了那片铺满了乾草的水泥地上。
巨大的头颅疲软地搭在前蹄上,眼睛被蒙著,但胸腔开始发出了极其平缓、极其深沉的呼吸声。
它太累了。
在確认了获得了食物,且这群两脚兽主动撤去了最痛苦的惩罚后,它那根一直紧绷著的、充满了敌意和恐惧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它选择了妥协。它选择了臥倒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