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某一刻睁了睁眼睛,已经是深夜了,屋内光线黯淡,书桌上开了一盏暖色灯,亮度调到了最小,他侧着脸枕着枕头,只能看到床沿搭着的一只手。
带着细茧,骨节修长又分明。
果然啊。
是黑希达。
艾尔法无声的扯了扯嘴角,轻轻偏头视线上移,黑希达又把衣服穿上了,毛毯搭在腿间,背靠着墙,长发披着,看着门的方向出神。
暖光印在那双异瞳里轻轻荡漾,像是刚着完墨的水彩画,绘的是一幅静春景。
“肚子还痛吗?”
黑希达听到声音呆了一下,很快转过头来,启唇几次,最后什么都没问,老老实实的答问题,“不痛了。”
骗虫。
艾尔法也不揭穿他。
“怎么不去睡。”
“我不困。”
“把提取液用了吧,会好受很多。”
“…嗯。”黑希达闷闷的点头。
艾尔法大概是清醒了,絮絮叨叨的和黑希达说了很多话,问他下午有没有吃饭,聊破壳日和食物,避开了关于那颗蛋的问题,也不涉及黑希达在此之前遭受的非虫经历,只是说些家常。
或许是因为艾尔法是植物系,天生性情就比较稳定,又没有同类在这里释放信息素烦他,易感期难受归难受,破坏欲还是在他控制范围内。
两只虫的声音都又轻又缓,莫名的很是温馨。黑希达也在这样的坏境里心平静下来,偶尔还会主动抛两个问题,虽然很是僵硬。
“破壳日,”说起这个,艾尔法淡淡笑了一下,“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每年庆祝破壳日,父…雌父雄父让我许愿,我都会说些很离奇的。”
“嗯,比如呢?”
黑希达追问。又想,“每年破壳日。”艾尔法的雌父雄父对他是真的很好。虫族的普遍寿命有好几百岁,就算是最宠幼崽的雌虫,也不见得能每年都给幼崽庆祝破壳日,十年一算都已经很不错了。
在他看到的,雌父雄父的溺爱和社会的偏袒追从下往往培养出的雄虫是娇纵傲慢又无礼的。但艾尔法不一样,短短几天,黑希达还不足以去准确评价他这只虫,但至少现在看来他比绝大部分雄虫都温柔善良的多。
“比如我很喜欢水果,有一年就说希望草莓蓝莓车厘子都能长到头那么大。”艾尔法“噗”的笑出声来,解释道,“其实是像我现在手张开这么大,因为那时候小,手也太小了嘛,就这样说。”
“很棒的愿望。”
黑希达弯了弯眼睛,真心夸赞。想了一会儿,又说,“我雌父精神海因为受过伤,很不稳定,所以我小时候每次的愿望都是希望他能接受一次成功的精神梳理,陪我久一点。”
但是还是徒劳的,雌父没有撑到他成年。
艾尔法听懂了言外之意,又问,“你雄父和他等级差别太大了吗?”导致不能做精神梳理。
“不。”黑希达笑了一下,“他能,他当然能。他只是不想。他有太多雌侍雌奴了,早就厌烦了我雌父和我。”
“…”艾尔法没想到是因为这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