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踩着腐叶钻进林子。老周走得慢,左腿沾地的瞬间,肩背总会不受控地绷紧半分。老陈扶着他的胳膊,半个身子替他挡着横斜的枝桠。两人脚步都压得极低。凌雪走在最前头。灰雾顺着草叶根漫开,悄无声息往前探出去十余米。遇上岔路她便停下,侧耳听两秒,再选方向。全程没出过声。沈墨走在队尾。走几步便回头瞥一眼。身后林子里还没见手电的光。可细碎的脚步声已经顺着风飘了过来。紫纹队的人跟进山了。林舟挨着他走,指尖转着那半枚铜扣。铜扣边缘磨得发毛,在暗里泛着冷金属的光。“陆寻带了多少人。”沈墨视线扫过右侧的灌木丛。“不好说。”“粮站那边至少七个,再加上镇上巡逻的,总数不会少于二十。”“他是铁了心要把我们扣在李家渡。”老陈听见这话,喉咙动了动。“都怪我。”“早该想到线路会漏。”沈墨没回头。“现在说这个没用。”“先出了林子再说。”一行人又往深处走了百十米。凌雪忽然抬手。所有人立刻停步。她指尖微动。漫出去的灰雾往回收了收。“左前方三十步。”“两个人,带枪。”“正往这边摸。”老陈脸色一紧。“这么快就搜到这儿了?”沈墨压低声音。“林舟。”“你绕过去。”“别弄出动静。”林舟点头。指尖红光一闪而没。他矮身钻进旁边的灌木丛。枝叶晃了晃,很快便没了声息。老陈屏住呼吸,盯着左前方的动静。数息之后。两声极轻的闷响从树后传过来。像是重物磕在树干上。随即林舟的身影从树后转出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绑树上了。”“没伤命。”“搜出两个弹匣,还有半盒火柴。”沈墨走过去看了一眼。两个紫纹队员歪靠在树干上,嘴被布堵着,手脚捆得结实。制服胸口绣着淡紫色的纹路,和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拧到最暗,照着地面往前照了照。“沿路有标记。”“他们是按记号搜的。”老陈凑过去看。泥地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极浅的三角刻痕。不蹲下来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追踪记号。”老陈声音发沉。“紫纹队的人惯用这一套。”“再往前走,说不定还有暗哨。”沈墨直起身。“改道。”“往西边绕半里地,再朝南走。”“凌雪,你盯着两侧。”凌雪应了一声。灰雾再次铺开。比刚才范围又大了几分。几人改了方向,往西侧的密林区钻。树木愈发茂密。枝桠横七竖八挡在身前。走起来比刚才慢了不少。老周的呼吸渐渐粗重。额头上渗出汗珠。腿上的伤口怕是又裂了。老陈扶着他,心里急,却不敢催。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挪。又走了一刻钟。前面出现一片缓坡。坡下有个凹进去的山坳。老陈眼睛一亮。“过了这个坳。”“出去就是往平山镇的土路。”沈墨抬手示意先停。他走到坡边,往下看了一眼。山坳里光秃秃的,没什么遮挡。“先歇两分钟。”“等老周缓口气。”“冲过去就快了。”几人找了处背风的土坡蹲下。老陈赶紧给老周检查伤口。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小半。布条缠上去,很快就洇红。“再走下去怕是要发炎。”老陈声音发紧。“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个药。”凌雪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瓷瓶。递过去。“外敷。”“止疼,能管两个时辰。”老陈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药味。他抬头看凌雪。“这……多谢。”凌雪没应声。转过脸去看着坡上的林子。侧脸在暗里轮廓冷硬。林舟蹲在沈墨旁边。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张勤那边,你怎么看。”沈墨望着远处的树影。“嫌疑最大。”“但没证据。”“调度室三个人轮值,另外两个也不能完全排除。”老陈在旁边接话。“老吴和老孙跟了站长快七年。”“当年站点被抄,是他俩拼着命把档案带出来的。”“不可能是他们。”沈墨侧过头看他。“当年能拼命。”“不代表现在不会变。”,!老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别过脸,攥紧了手里的枪。林子里静了几秒。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就在这时。凌雪忽然站起身。“来了。”“不止一队。”“正从三面往山坳这边围。”沈墨立刻起身。“走。”“冲过山坳。”老陈一把拉起老周。老周咬着牙站起来,额头上青筋都凸了起来。几人刚冲下坡。身后坡顶就亮起了手电光。“在那儿!”一声喊划破夜色。紧跟着就是枪声。子弹打在脚边的泥地里,溅起一串土渣。“跑!”沈墨低喝一声。几人加快脚步往山坳对面冲。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柱在夜里乱晃。子弹追着人飞。林舟猛地刹住脚。“你们先走。”“我挡一阵。”沈墨回头。“别恋战。”林舟点头。转身闪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星刃从指缝滑出来。红光压得极暗,只在指尖绕着。最先冲下来的两个紫纹队员刚跑过石头。林舟抬手一弹。星刃擦着最前面那人的手腕飞过去。那人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上。另一人刚要抬手开枪。林舟已经闪身出去。手肘狠狠撞在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弓着腰倒下去。他反手一掌劈在对方后颈。人直接软在了地上。前后不过两秒。他捡起地上的两把枪。卸了弹匣,随手扔进旁边的草丛。转身往山坳对面追。后面的人被这一下挡了节奏。等他们冲到石头边,只看见两个昏过去的同伙。气得骂声一片。林舟没回头。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人。“甩掉了?”老陈喘着气问。“挡了一会儿。”“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沈墨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土路已经出现在眼前。“上了路就快了。”“再坚持五里地。”“平山镇就在前面。”几人冲上土路。路面硬实,跑起来比林子里快得多。老周被两个人架着,脚步也快了不少。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可喊叫声还隐约能听见。陆寻的人还在追。凌雪一边跑,一边留意身后的动静。灰雾在身后铺开一道屏障。就算有人抄近路绕上来,也能提前察觉。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尘土的味道。沈墨跑在最前面。指尖还捏着那半枚铜扣。铜扣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润。平山镇的备用联络点。是眼下唯一的落脚处。也是唯一能反查内鬼的突破口。:()你的幸福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