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三日,沈青的伤彻底痊愈,左臂虽还不能使全力,但已无大碍。尚慈肩上的刀伤也已结痂,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像月牙。
这天夜里,两人在客栈房间对坐。油灯如豆,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是时候了。”沈青说,声音平静。
尚慈点头。他知道沈青说的是什么——去见温峤。这些日子,他在军营行医,已将温峤的作息、习惯摸清。每夜亥时,温峤会在中军大帐处理军务,子时方歇。此时守卫相对松懈,正是求见的好时机。
“你想好了说辞?”尚慈问。
“想好了。”沈青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是沈琮给他的信物,上面刻着“镇北”二字,“我伯父沈琮,曾与温峤在洛阳共事。有这玉佩,他该信几分。”
尚慈看着那玉佩,忽然想起赫连勃勃给他的狼牙。一个代表北地的烽火,一个代表江南的烟雨。他摸了摸胸口,狼牙贴身藏着,冰凉。
“我跟你去。”他说。
“你在客栈等我……”
“不。”尚慈打断他,眼神坚定,“沈青,我说过,我们是搭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何况,若温峤问起烧粮草的事,我在场,说得清楚。”
沈青看着他,知道拗不过,最终点头:“好。但记住,若情况不对,你先走。”
“一起走。”尚慈说,语气不容商量。
亥时,两人换了深色衣服,悄悄出了客栈。夜已深,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他们避开主街,穿小巷,绕到军营西侧。这里墙矮,守卫也少。
沈青蹲下身,示意尚慈踩他肩膀。尚慈犹豫一瞬,踩了上去。沈青稳稳站起,将他托上墙头。尚慈翻过去,轻巧落地。接着,沈青后退几步,助跑,蹬墙,翻越,动作干净利落。
军营内静悄悄的,只有中军大帐还亮着灯。两人贴着帐篷阴影,悄悄靠近。帐外有两个守卫,正在打哈欠。
尚慈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特制的安神香。他点燃香头,夜风将烟雾吹向守卫。不多时,两个守卫眼皮打架,靠着柱子睡了。
沈青掀开帐帘一角,闪身进去。尚慈紧随其后。
帐内,温峤正伏案看地图,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两人,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喊人,只是放下笔,神色平静。
“深夜来访,有何贵干?”温峤开口,声音沉稳。
沈青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镇北军沈琮麾下,沈青,拜见温大人。”
“沈青?”温峤挑眉,“镇北军的人,怎么到芜湖来了?”
“为解建康之围而来。”沈青抬头,目光如炬,“前几日,王敦军营粮草被烧,大人可听说?”
温峤眼神一凝:“你知道什么?”
“是在下烧的。”沈青直视他,“与我同行的,还有这位尚慈先生。我们扮作游方郎中,潜入王敦军营,烧了粮草,拖延了总攻。”
温峤盯着他,良久,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接过那块玉佩仔细看了看,又看向尚慈。
“你就是那个在军营行医的尚先生?”温峤问。
“是。”尚慈躬身。
“我听说了。”温峤将玉佩递还,“医术高明,心性仁厚。只是没想到,你还会烧粮草。”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尚慈平静道。
温峤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深意。他走回案后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说吧,你们冒险来见我,不只是为了表功吧?”
沈青坐下,沉声道:“温大人,粮草被烧,王敦必会加紧攻势。建康城内粮尽援绝,撑不了几日。大人手握重兵,为何迟迟不进军?”
温峤叹气:“不是不进,是不能进。王敦兵力数倍于我,硬拼,胜算不大。且我军粮草不济,从江州运粮,路途遥远,沿途还有流寇劫掠。没有十足把握,我不敢轻动。”
“若我能解决粮草问题呢?”沈青说。
温峤眼神一锐:“你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