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风雪故人归免费阅读 > 十年恩怨(第2页)

十年恩怨(第2页)

“他提着一柄旧铜剑缓步走近,当着所有弓手的面,一口咬定我劫夺军粮、通敌叛国。”

“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弓手,成了他最好的人证。亲眼见我身在渡口、守着大批粮草,日后朝堂审问、江湖传言,都会坐实我的罪名。”

“随后他解下腰间酒壶,递到我面前。”

沈墨缓缓回忆当时每一个细节,分毫不错漏。

“他对我说,师兄,就让这一切在此了结吧。喝了这杯酒,往后剑隐山庄归我,你不必再替任何人扛下罪责。”

“我那时竟没设防。”

“如今想来,他从不敢在没有旁人作证时直接毒死我。毒,从来不在酒里,而在剑中。”

“我仰头饮酒的瞬间,他趁我不备,从背后取出了渊洌剑。那柄剑本是师父留给我的遗物,当日我随手挂在栈桥柱上。他早已提前调包,用一柄形制一模一样的假剑换下真品,将淬满霜迟散的真渊洌剑握在了手里。”

“毫无预兆,一剑从背后刺穿我的左肩。”

“那一剑,从不是为了取我性命。”

“他要的,是我的剑,是借剑中之毒,废我根基、困我半生。剑锋入体刹那,他以内力引动剑意,剑脊封存的霜迟散顺着伤口,尽数涌入我的周身经脉。”

“我拼尽余力回身拔剑,反手斩落他手中那柄假剑,随即力竭坠入东海。”

沈墨抬手,轻轻按了按左肩旧伤的位置。

“霜迟散分三层毒性:外层寒毒、中层血毒、内层心毒。寒毒入体,最先封死握剑之手的经脉,让人从此再难持剑。”

“可我偏没有松手。”

他眼底掠过一丝执拗,刻着剑隐山庄从小教给他的规矩。

“师父教过我无数遍试剑之道:剑意最盛时松手,退后三步,以示不贪剑。旁人只当这是门规礼数,韩仲远更是只知皮毛,根本不懂——松手,才是真正催发剑意的关键。”

“坠海之后,我将自身剑意催至顶峰,硬生生以内力把霜迟散逼锁在三焦经一处狭窄经脉分支里,拼死将毒性拦在心脉之外,才没当场殒命,也没被毒彻底蚀了心神。”

“自那之后,韩仲远便回了剑隐山庄复命。”

语气渐归淡漠,只剩世事荒唐的冷意。

“他对外宣称,赶到东海渡口时,我已卷走军粮船畏罪潜逃。无主的粮船没人调度,三日后顺着洋流触礁沉没,正好被他拿来做实我的所有罪证——叛国劫粮、葬身东海、生死无迹。”

“这二十年,他始终守着霜迟散的毒炉,一遍遍改良配方,还年年派人沿着东海沿岸废弃渡口四处搜觅我的踪迹。”

“他不是想寻我回去,更不是想救我。”

“他只是怕朝廷、怕旁人先找到我,怕我这个唯一知晓东海全部真相的人,有朝一日活着现世,拆穿他二十年苦心经营的所有谎言。”

他抬起眼,晨光正好从山脊线上倾泻而下,照亮了他左额角那道从眉梢延伸到耳后的旧疤。那道疤曾被他自己描述为“不是利刃切口,而是不规则撕裂伤”,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从来没有想要我的命。”沈墨说,“他想要的是让剑隐山庄彻底归他,让师父的遗物全归他,让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归他。为了这些,他可以让我活——前提是我活着比死了更不可信。”

山道上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马蹄踩碎枯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青云山上传来的隐约钟鸣。

“所以他一心要补齐《药王经》,不止是为了制毒贩毒。”顾念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压得极重,“霜迟散能让你活着中毒,也能让你体内的毒在某一刻被解药彻底催发。他以你为活体毒引,反复推演霜迟散的毒性曲线,目的不是制出一批毒药来害人——而是制出一批可以随意调节剂量的可控毒系,连同渊洌剑的核心铸造工艺,同时握在手里。将来他用这套毒系替人‘解毒’,实则便是用你留下的毒理数据去敲开各方势力的门户。一个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毒’,在他自己手里,永远解不掉。他因此便可长久把控这座江湖里所有需要‘寒魄冰莲’解法的人,包括谢九龄。”

苏无痕叩刀鞘的手指停了。他的目光越过层叠山峦,落在云雾缭绕的青云山主峰上。那个地方住着一个把自己的师兄当药引用了二十年的人。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将刀鞘上的“痕”字攥得更紧了些。

林砚听到这里,将马背上备用的箭壶往腰间推了推。沈惊鸿被朝廷绊住脚,如今只有苏沐、凌昭两个人在阵前等着他过去汇合。他觉得那个叫凌昭的青云盟叛盟弟子很特别——在破庙外面遇到他时才二十出头,现在已经懂得了什么叫“脱离”。他想快点上山,赶在两军交锋之前,把箭壶里新打好的箭矢分给凌昭一半。然后他把剑佩紧,大步走到通往山前隘口的小径岔口,转头对顾念安喊了一声:“顾姐姐,到前面隘口,我自己走这条路。凌昭在那头等我,苏沐也在。”

谢寻策马跟上苏无痕,阿璃把鸣管从怀里掏出来举在风里试了半个音,管里只冒出一点极轻的蝉鸣,像是在替她记下今天还未完成的草稿。

陆寒洲将卷宗合拢,收回怀中。他的手指在触及胸口那枚弯折旧银针的位置时停顿了一瞬,然后策马越过队列,与沈墨并辔而行。两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并肩骑了许久,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陆寒洲先开的口,声音低到只够沈墨一人听见:“前面隘口就是秦屿最后一道防线。他守在山门前,不会让路。韩仲远给过你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败。但你还有第三种选择,是你自己选的。”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那只手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指尖仍残留着二十年前坠海时被礁石划出的细密白痕,骨节粗粝,指腹布满老茧。他将渊洌剑从手中换到背上,重新负好。这个动作他做了二十年,唯有这一次,剑脊离他后颈的距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远了一寸。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