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旧案卷宗（第2页）

“四十年前青云盟初立之时，影卫司曾与青云盟定下过一道规矩：凡涉及江洋大案、叛国重罪，两方可凭信物联名协办。这枚铜牌是历届内务堂主代代相传的信物，四十年来从未用过，因为历任盟主都不敢越过影卫司的底线。”他的声音沉缓，字字落地有声，“如今韩仲远越过了这条底线。这枚铜牌你带去京城，证明青云盟内务堂愿与影卫司联名递状，翻案弹劾盟主。”

陆寒洲接过铜牌，在掌心掂了掂。铜牌不大，分量却沉得压手。他将铜牌与卷宗一并收好，对莫老爷子抱拳一礼。他行礼的方式依旧是影卫司的官礼——双手交叠于胸前，脊背挺直，头微低三分。这礼数在江湖人看来过于生硬刻板，但莫老爷子却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那个回礼一点都不敷衍，像在完成一场迟到了四十年的仪式。

门外，林砚忽然快步走进来，面色凝重。他单膝点地，双手呈上一支箭杆断成两截的残箭，箭杆上绑着一张字条，字迹潦草而急促，是凌昭的笔迹——“秦屿今晨调集所有外围弓手撤回青云山总坛，谢九龄昨夜离开青云山后未再返回血蝉分堂。二人疑已联手，目标青云山。”

沈惊鸿接过字条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撤回弓手不是撤退，是收缩。他在把防线往回拉，要把所有力量集中到总坛。谢九龄不回分堂，说明他不在乎分堂得失，他的目标也在总坛。”

“青云山是韩仲远的老巢，也是寒魄冰莲所在之地。”沈墨缓缓握住渊洌剑的剑鞘，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他要收网。把所有松散在外的棋子收紧到总坛，以冰莲为饵，以残存毒料为屏障，等我们攻山时一举反杀。”

“那我们就让他收。”沈惊鸿将残箭搁在物证清单旁边，声音沉定，“他收他的网，我们递我们的状。我在前线压阵，你在暗线替他抽丝。两条线并进互不干扰，但目标完全一致——韩仲远。”他转向众人，“你们从镇西方向上山，我带领边军旧部从正面佯攻。双方照应，内外联动。”

莫老爷子缓缓站起身。“青云山上还有一批忠于旧制、不愿同流合污的盟中老人，这些人藏得很深，平日里从不显山露水。我会携内务堂信物提前秘密上山，暗中联络这批人。你们攻山之时，山门内的接应由我来管。”

苏无痕从木榻上站起。他身上绑满了绷带，起身时牵动了后背最深处那道鞭伤，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但站姿纹丝不动。他将窄刃长刀插回腰间，刀鞘上的“痕”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我也去。”

谢寻闻言从门边霍然起身，想说什么却被苏无痕抬手制止。

“我的伤已经止血，身为影杀部的人，我必须在场清理门户。”

“你的伤我刚缝完不到六个时辰。”顾念安头也不抬，继续整理药箱。

“够用了。”

顾念安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她还带着方才下诊断时未散的审视，但他的身姿立得笔直，握刀的手也没有发抖。她终究没有反驳，只是从药箱里多取了止血药粉和一卷新绷带。“伤口裂开超过两次，我会强制你停下。”

“可以。”

陆寒洲将卷宗和铜牌用油布裹好，系在背上。他环顾一圈在场的所有人，这些人里有十年前在废墟上与他一同翻捡过焦土的故人，有穿着边军戎装的正规武将，有七八岁便开始替哥哥削哨箭的孩子。他在心里把这份名单过了一遍，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只是重新收紧断魂钉封禁的经络，将仅剩的一成半内息压入丹田，面容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沈惊鸿将卷宗装入传驿信筒，交给林砚。“速报京城。其余人整顿行装，天亮出发。”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顾念安收拾药箱时发觉阿璃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她身旁，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支削得细细的竹管，两头钻孔，孔内嵌着两片蝉翼状簧片。鸣管。她之前削的只是雏形，这一支却打磨得光滑精致，竹管上还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蝉。

“你做的？”

阿璃点点头，又摇摇头。“老阁主教我的。他说血蝉阁最早的规矩，不是拿刀杀人，是拿哨示警。把危险的消息传给该听见的人，比亲手砍倒仇人更重要。”她将鸣管塞进顾念安的药箱，声音很轻，“你们带到山上去。万一那个很坏的人把山门堵了，我就在山下吹哨。三里外能听见。”

顾念安单膝蹲下，将鸣管收好，伸手轻轻按了按阿璃的发顶。她想说什么，但这个动作就是她全部说出来的话。阿璃仰头看了她一眼，转身又跑回灶房，搬出那只冒着热气的小药吊子，用抹布垫着稳稳当当搁在顾念安手边，随即闷声给灰猫添了一碗水。水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