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竹抱着琴下楼。
方才王妈妈派人告知,凌大人来了,在四楼等她。
她有些意外,却也有些期盼。
凌大人既愿意来,或许是父亲的案子有了进展。
她一路走到尽头,在那间熟悉的屋子前停住脚步。
……不是凌大人。
凌大人的习惯是门虚掩着。
她从容敲门,是一个圆脸桃腮的丫鬟开的。
铭竹并不认识她。
但她进屋后,抱着琴朝屏风后的人影径直行了行礼,道了声:“郭夫人。”
那人影微动,随即从屏风后走出一位年过四十,眉眼英气的高门贵妇,着烟紫织金袄上衣,泥金藕色褶裙,外罩淡青色灰鼠披风,发髻高挽,金簪步摇,腰佩白玉,在烛光下端得是富贵逼人。
“你如何认得我?”郭夫人视线冷冷顿在她身上。
除了短暂的诧色外,又转为更深的嫌恶。
铭竹再次施礼:“来者是客,若不识客,便是有失待客之道。”
郭夫人啐道:“下贱东西,谁是你的客人,果真长了一张巧嘴,天生就会狐媚惑主。”
原是带着气来的,铭竹悄然打量她。
不是为了凌敬便是凌岁津,想是凌岁津的原因更大些。
仆随主,郭夫人发怒时,那丫鬟便有向她动手之意。
铭竹侧身半步,瞥了她一眼,她似有顾忌,没有上前,只是疾言厉色道:“既识得我家夫人,还不跪下认罪。”
铭竹抱着琴不动,态度亦不卑不亢。
“即便是凌大人在此,也不能不审就定我的罪,铭竹纵是贱籍,卖身契却不在你们凌家,更不必下跪。”
黄鹂哑口无言,拿眼瞪着她。
郭夫人冷笑道:“不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跪我。”
铭竹颔首,直言问道:“所以夫人来此,也不是为了听我弹琴的……是为了凌公子?”
她主动提及凌岁津,仿佛用利箭射中了郭夫人要害,激得她气息都急促三分,低喝道:“你还敢说,勾引我丈夫不成又勾引我儿子,害得他为了你罔顾双亲,连自己命都不要了,你……”
她气得发抖,指着铭竹:“你好歹毒!”
凌岁津果然是在家里闹起来了么。
铭竹心底无声叹了叹。
虽心有歉疚,她已不能回头,因而神色自若地扯着谎。
“当日之事错不在我,是凌公子醉酒在先,强辱于我,失我清白。此事凌大人那儿已有定论,若他发现是我算计,我又岂能好端端站在这儿呢。郭夫人,今日来此想必不止是兴师问罪的吧?可是凌公子有事?”
郭夫人眼眯了起来,满是溢出的恨与厌,几欲将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妖女五马分尸。
她淡定从容,说话也滴水不漏,她无法反驳。
凌敬那儿她确实也反复问过,的确没有证据,但她身为女人的直觉,这其中没有算计根本不可能!
凌岁津朗若明月,凭何立那恶毒誓言!她将他害成那样,真正该五雷轰顶挫骨扬灰的是她才对!
她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黄鹂,你到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丫鬟剜了眼铭竹,应声去了,将门带上。
一阵风引得烛火晃动,将二人的影子拉扯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