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这个词令人向往,但我不会用它来称呼我的工作。
我的职业其实相当自由,而且常随着当地的情况有所改变:
从赏金猎人、佣兵,到商队护卫或者押运安保,也可以是单纯的信使或者邮差。
当时我就是个邮差。
我要送的那件货物,单子上写着叫什么芯片,但其实根本就是块板子,而且是插满高级元件的,很贵的板子。
所以我把这块工业电路板揣在胸前贴近心口的位置,免得有什么闪失。
寄件点和收货地都在单子上写着,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但事情却出在半道上。
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卡斯拉卡?还是拉卡斯卡?我不知道,反正就是很平常的小镇。
我为了避开正午的太阳,躲在偏僻的阴凉处靠着墙,我本来打算在这里消磨时间,等到午后最热的时段过去再动身。
然后那个女人就出现了。
除了在拉特兰以外,无论在哪里,天使都是很扎眼的。再加上这个妞身材又特别顶,我就多看了两眼。
她本来可能只是路过,我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过头来,想要赶快收回视线,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发、红瞳,还有那对吊眼角,身上穿挂得满满当当,透出一股不好惹的气质,言语里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好像我欠她的一样朝我问路。
这种人我也见过不少了,只是我不记得自己欠过这些人任何东西。所以我只是看着她,诚实回答:
“我不知道。”
那双红色的眼睛和我对视了不到两秒之后率先移开了目光,她转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依我的经验,这种人要么在心里骂,要么直接在嘴上骂,或者临走之前比一个通用手势也是有可能的,但这种程度的侮辱我倒不在乎,骂得越难听越说明我做对了。
但我没料到她突然转身,朝我抬起了手。
这里明明不是随地谋杀的无法地带,我也没犯下杀头的罪过,但这里偏僻阴凉又没有什么人,倒确实是谋杀的好地方。
火光一闪,在听到响声之前,已经有什么东西锥在胸口,把我整个人往墙上钉了。
在外面混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我头一次挨子弹打,所以我靠着墙缓缓瘫倒了。
怔怔地看着那个女人扬长而去的背影,我的脑子停转了好一会儿才再度运作起来。
我下意识去检查伤口位置,立刻意识到一件更糟的事情,我胸口还放着这次的货物呢。
弹头并不算大,却精准射向心脏位置。
现在它已经完全变形了,嵌在同样变形弯曲的电路板里,和碎裂的金属片以及崩解的电子元件粘结挤压在一起,不分彼此,看样子肯定是彻底毁了。
至于我本人倒是侥幸,只被碎片弄出了一些非常轻微的皮肉伤。
妈的,这得是我用过最贵的防护插板了。
那女人拍拍屁股就走了,我还得收拾烂摊子。
清理碎屑残留,换一件新衣服……如果我胆子再小一点那还要再加一条新裤子,然后找最近的联络点上报损失。
处理完这些失败工作的收尾之后,我马上就有了新目标——我得给自己讨个说法。
那女人不光把我这一单给搅了,想想她离开前留下的那个眼神,就像在看一张擦过屁股的纸。
这根本就是对生命缺乏起码的尊重。我个人对这种事情是非常非常,非常不爽的。
当然,我也承认,这里面是有私人恩怨的部分。
我决定跟这婊子卯上了。
我这个人还是很讲原则的,我不打算讹诈,也没想过要挟,我只是想讨个说法。
我很清楚,对于那种自视甚高的人来说,光凭道理是很难讲得通的。
不过我也知道,世间道理并不止一种:拳头是道理、计谋是道理、拉特兰的律法也是道理……总能找到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