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浚升还在用指责杨怡寒刚才的粗鄙之语打着岔,可他时不时地,也是难以把持自己地那双眼放在游乔语的桃花般的脸上。
羞红着脸的游乔语,依旧大方地笑着:“哈哈,我知道你说的意思,小杨同学。但就像你杜哥说的,我俩就是普通同学、是好朋友的关系。至于你说的发生的‘啥事儿’,以及,你刚才……说的……‘那个事儿’,呵呵,的确没有过。”
“啊,这么个事儿啊……那可能我多合计了。欸,那因故啥呢?你俩看着这么配,是相互没看上、还是因故家里不同意啊?”
杜浚升又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游乔语,恰好此刻的游乔语,听了杨怡寒的问题之后,也正在看着他。
二人目光对上那一刻,都不由自主地相视一笑,但紧接着,二人的表情都变了,变得怅然若失,随后谁都极其不自在地低下了头,看着各自碗里的豆浆和海米紫菜清汤;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俩似乎也能从豆浆跟馄饨汤里,看到五六年前的那个下午,在Y省省立实验高中高二八班的教室里,有两个四十岁出头的、身材长相都很姣好、且之前她们两个私下关系还都很不错的熟妇人,竟然当着一众家长和班主任老师的面儿大打出手起来的那一幕。
——那正是杜浚升的妈妈卢玉珠,跟游乔语的妈妈游婷婷。
见二人半天都不说话,杨怡寒就算是再没有边界感,她也知道自己该安静了,于是她便低下头,端着筷子扶着大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面条。
正在此时,就在游乔语身后的电视上,放送了一则新闻,这则新闻,直接使得吵嚷热闹的整间小餐馆里的所有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据加拿大‘嘉华电视网’援引加拿大广播公司的报道,当地时间2月3日,‘留学生康宇新弑母案’在京士顿市的安大略省最高法院一审公开宣判,判决被告人康宇新十五年监禁。据悉,康宇新是就读于多伦多‘偌科大学—苏纳克商学院’的大二学生,今年21岁,在多伦多有三年留学经历。
去年10月28日,其母薛某从国内前往多伦多探亲陪读,抵达多伦多之后的第三日,被其子康宇新使用手机充电线杀害于多伦多万锦市的某宾馆内,并将母亲尸体装入大尺寸行李箱中丢到附近野地,伪装成失踪后向多伦多警方报案。
11月1日,多伦多警方对照酒店监控与安大略省403高速路监控视频,发现最终于薛某接触的正是报案人康宇新,遂对康宇新进行调查审问,其后康宇新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根据警方的笔录,康宇新杀害其母的动机,是因为母亲从小到大就对其管教严厉、长期造成心理压力,这种情况在康宇新出国之后,依旧如常,康母薛某对于康宇新的日常学业生活、情感经历、社交情况等,均要通过每日与儿子必打的视频电话中进行询问和监督,又在其产生抵触情绪下,前往其身边陪读,康宇新声称自己无法接受母亲的高压教育方式,于是产生了杀害其母的念头。
另据多伦多当地检察机构的一名检察官表示,庭审过程中,康宇新情绪稳定。法庭最初宣判康宇新为‘终身监禁’,但随即,康宇新的父亲康某当庭出示了一份谅解书,表示原谅儿子的犯罪行为,并希望法庭能够从轻处罚;但康宇新表示不接受父亲的谅解,并声称,当时自己以为父亲会和母亲同行,并且自己原本打算在杀害母亲薛某之后,企图继续将父亲康某进行杀害。经过法官、检方与陪审团成员的研究商定,最终改判康宇新15年监禁。对此,被告康宇新当庭表示服从判决,不提出上诉。”
——“我的天!这他妈的什么人啊!”
“是啊,这不白眼狼么?”
“父母成天累的要死要活的,花着钱出着力,供着他去留学读书,他不感恩就算了,还把他妈给杀了?”
“可不是么……这就是养了个魔鬼啊!”
“要我说,这就是‘留学垃圾’!”
“他爸还谅解他……那他媳妇白死的?”
“杀了自己亲妈,才判十五年?呵呵,他可不‘不提出上诉’么?”
……
这则新闻过后,早餐店里的人们便纷纷开始议论起来。接着没几句,每一桌的人,就又从这个案子,聊到了天南海北,或是自己家的鸡毛蒜皮。
“这事儿,你知道么?”杜浚升则是一脸迷惑地盯着电视,旋即又两眼空洞地看着游乔语。
“嗯。我当然知道啊。”游乔语点了点头,“这个案子在安大略本地一直都是头条。而且这孩子心理素质还真是好——他报案说他母亲‘失踪’的时候,为了演的像一点儿,还找了不少当地的学生组织、商会组织以及电视台和报社,在众人面前他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心虚。我的教授不仅是我们大学心理系的主任,还是安大略的‘皇家骑警—罪案调查处’的犯罪心理方面的高级分析师,我这最近正好也在跟这个案子,准备三月末的时候,就发表一篇学术期刊论文,着重研究一下他的犯罪动机。”
听着游乔语的高谈阔论——在杜浚升眼里,游乔语就是在“高谈阔论”——杜浚升自己便有些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却又故作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哦,那你现在也太厉害了。我……呵呵,我要不是今早跟你在这吃东西,我都不知道这个新闻。”
“你咋不知道呢?之前没看过这个新闻么?”游乔语疑惑道。
“……我爸走之后的这段日子里,我家的电视就没打开过——以前我爸在的时候,也就是他爱看电视……然后我也是以为内各种事儿,心烦,就不爱看新闻。”
“哦……”
游乔语啃着勺子头,看着杜浚升,又抿了抿勺子上面沾上的馄饨汤,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这个时候,在他俩身边早就吃完了面条、还连着打了两个饱嗝的杨怡寒发话了:
“妈的……刚才光顾着吃面来着,没顾上说话——要我说,这男的干得漂亮,杀的好!”
“啊?”
“什么?”
“我说,这个叫康什么玩意的,他干得漂亮,杀的好。”
——她怎么敢说这样的话?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一刻,杜浚升和游乔语的心里,全都在这样想着。
“你这死丫头,又发什么疯?吃饱了之后,有劲儿瞎白话了是不是?”
“那就当我瞎白话吧……”杨怡寒这才得了工夫,从杜浚升甩给她的那包面巾纸里抽出了一张,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油污汤渍,等她擦干净了脸,她又有些不服不忿地看着杜浚升,又看看游乔语,“但我觉着,我也不见得就真说错了吧?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虽然没啥文化、没上过多少学、念过几本书,但我要是过着那样的生活,都跑到国外去了,还得被那么高强度的管着,我也会受不了的。就算是爹妈,如果我要是真的被逼疯了,我也会杀了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