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双眼睛里有水了。有泪了。有光了。
"李默。"沈渡说。
"嗯?"
"你……你以后会好起来的。"她说,"你……你会找到自己的路。"
"嗯。"李默说,声音还在颤抖,但比刚才稳定了一些,"我……我会努力的。"
"你……你不是一个人。"沈渡说,"你……你还有我。你……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嗯。"李默说,"谢谢你,沈老师。"
电话挂断了。
沈渡放下手机,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星海。诊所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她想起了陆征的话:"她不是失踪。她死了。"
她想起了李默的哭声——断断续续的、颤抖的、带着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她想起了自己。十二年前,她也是一个被困在黑暗中的人。但她被救出来了。王芳没有。
正义实现了。□□会被逮捕,会被审判,会被惩罚。王芳的死会被揭露,会被记录,会被记住。李默的真相会被听见,会被相信,会被接受。
但……但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失去了父亲。代价是一个家庭永远碎了。代价是一个母亲永远回不来了。
沈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了陆征的话:"人可以带着创伤活下去。"
她想起了自己每天早上对着镜子说的话:"沈渡,你今天是正常的。"
她想起了方知渡的话:"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大。"
她想起了李默的话:"谢谢你,沈老师。"
这些话像一条条细细的线,在她心里交织、缠绕,编织成一张复杂的网。她不知道这张网会把她带向哪里,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来。
她必须继续走。
即使前方是深渊。
即使深渊里,藏着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沈渡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星海。她想起了窗台上的绿萝,想起了它在阳光下泛着的温暖光泽,想起了它新长出的嫩芽——那些小小的、浅绿色的拳头,正在缓缓展开。
"你也好好的。"她轻声说。
绿萝没有回答。
但沈渡觉得,它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