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地拿起叉子,插了一块放进嘴里,冰凉的柚子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驱散了些许燥热。
谢远虽然吊儿郎当,在私下也对奶奶够狠,玩的够花,可在我家,平时在我面前,奶奶的地位比在谢家高多了。
说实话,我很享受现在这样的情景,温馨,有真正的家的味道。
“开始了开始了!”谢远突然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了电视里的人。
画面切到了一个老旧小区,一个大妈正举着拖把在马路上追着一个穿西装的小年轻骂。字幕打出来:《楼上漏水楼下遭殃,邻居反目成仇》。
“哎哟,这大妈劲儿挺大啊!”谢远瞪大了眼睛,指着屏幕,“这小年轻看着也不像没钱的主儿,赔点钱不就完了嘛,跑什么呀?”
“你懂什么,”奶奶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屏幕上,眼神里透着几分悲悯,“这不光是钱的事。这大妈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楼上漏水把她的天花板都泡烂了,找物业找社区都没用,心里憋着气呢。这人啊,气顺了,什么事都好说;气不顺,一块钱都能打起来。”
“就是,远哥。”我插了一句嘴,“要是你家楼上漏水,你肯定也得急。”
“那是,”谢远点点头,若有所思,“不过我家是独栋,楼上没人。哎,夏姨,您说这最后能解决吗?”
“能,肯定能。”奶奶语气笃定,“记者都去了,社区调解员也来了,只要两边都肯坐下来谈,总能找到法子的。人嘛,都是讲道理的,就是有时候需要个台阶下。”
屏幕里的调解果然慢慢进入了正轨,大妈放下了拖把,小年轻也擦了擦汗,开始商量维修方案。
谢远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念叨着:“这记者说话还挺有水平,三言两语就把人给说通了。”
接下来的一条新闻更是离谱。
一个小伙子报警说自己养的宠物狗被偷了,结果民警调取监控发现,是他自己早上遛狗的时候,狗绳没抓牢,狗跑了,他追了半天没追上,就报了假警。
“哈哈哈哈!这也太逗了吧!”谢远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哥们儿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报假警可是违法的啊!”
“现在的年轻人,”奶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做事太冲动,不想后果。城里养狗要牵绳,遛狗不牵绳,本身就是不对。出了事不想着自己哪里错了,反而去报假警,这心性可得好好磨一磨。”
“这下好了,狗没找着,自己还得去派出所喝茶。”我附和道。
“不过话说回来,”谢远突然转过头,一脸八卦地问奶奶,“夏姨,您说这汉州城里,是不是啥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啊?我看这节目里,什么人都有。”
“那肯定喽,”奶奶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汉州这么大,人这么多,阿猫阿狗,什么样的人都有。这‘1818黄金眼’就是把咱们平时看不见的那些角落里的事儿,摆到台面上来。有让人气愤的,有让人同情的,也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但归根结底,都是生活。”
“生活……”谢远咀嚼着这两个字,似乎有些不懂,“我觉得生活就是开心就好呗。”
“开心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都像你一样条件好啊,”奶奶轻声说道,“要承担责任,要体谅别人,要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守住自己的本心。”
这时,电视里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路边哭,旁边围着一群人。
原来是学生骑车不小心蹭到了一辆豪车,车主不在,学生留了字条和仅有的几十块钱。
“这小子挺有担当啊!”谢远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要是一般人,当时肯定吓跑了。”
“是呀,”奶奶点了点头,“这就是做人的差别。这孩子虽然穷,但骨头硬。这车主后来也没要他的钱,还表扬了他,这就是善有善报。”
“是啊,这世界还是好人多。”我看着屏幕上的结局,心里暖暖的。
“嗯~。”谢远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黄金眼比那些无聊的肥皂剧有意思多了。”
奶奶站起身,关掉了电视,“不早了,都去洗洗睡吧。”
“夏姨!晚上我还是睡小彦房间,”谢远麻利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着奶奶的背影喊了一声,便自顾自的上了楼。
奶奶身子一僵,随即又快速的收拾起茶几上的果壳和谢远抽的烟灰。
我也站起身,帮奶奶收拾,我侧眼一看,奶奶的脸红了……
“你也去睡吧,这些我来就行。”奶奶接过我手里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