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了。”我沙哑着嗓子说。
“不是吧?还在不舒服?”老爸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没事。”我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我只是不想去。”
我不想再面对这个虚伪的世界了。我不想看着老爸那张无知的脸,也不想看着母亲那张伪善的脸。
我想回到岚水镇去。
我想把这段记忆,连同那个白色的鬼,一起埋葬在河驼镇的深山里。
我向老爸要钱,说想坐车回岚水镇了。
我不想再待在河驼镇这个充满谎言的地方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我感到恶心。
老爸一开始不同意,他担心我年纪小,路上出事。但他这个人,骨子里是个怕麻烦的。被我磨了一会儿,带着我去了矿里。
矿场里尘土飞扬,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母亲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站在一堆刚炸下来的石头旁,正和几个工人说话。
她看起来像个女强人,威风凛凛。
看到我们,她皱了皱眉,走过来。
“怎么这么快就走?暑假还早呢…”母亲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他想回去了。”老爸挠挠头,替我解释,“可能是真吓到了,你看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母亲蹲下身,伸手想摸我的脸,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她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她大概以为我还在为那个“白色的鬼”担惊受怕。
“行吧,回去也好。”母亲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更多的是对这个“不懂事”的儿子的无奈,“健海,你看好他。别让他乱跑,晚上睡觉记得关窗,岚水镇那边晚上有风,不行就去医院看看。”
老爸连连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就这样,我们离开了那个充满罪恶的河驼镇,坐上了回岚水镇的中巴车。
车子摇摇晃晃,载着我和那个沉重的秘密,驶向所谓的“家”。
竹苑村,我家是村里少有的三层洋楼。
在2000年,这栋房子绝对是农村里的豪宅,红砖碧瓦,气派得很。
村里人都说我们家发达了,说我奶奶和母亲有本事。
可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这栋房子对我来说,更像是一座用谎言和背叛堆砌起来的堡垒。每一块砖,都沾着李国华的汗水和母亲的香水味。
回到家,老爸被母亲叮嘱要看着我,像个监工一样在我房间里进进出出,一会儿问我饿不饿,一会儿问我渴不渴。
他那副殷勤的样子,看得我心烦意乱。
“我没事!”我终于忍不住,冲他吼了一声,“你别在这儿晃来晃去的,看着就烦!”
老爸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大概是觉得我还在闹别扭:“行行行,爸不烦你。我看你也没事,那我出去溜达溜达?隔壁老王喊我去打牌呢。”
他倒也乐呵,把我的愤怒当成了“没事”的信号,抓起帽子就出了门,嘴里还哼着那首跑调的《水手》。
看着他关门的背影,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这就是我的父亲,整天吊儿郎当,一个对危险毫无察觉,对背叛一无所知的乐天派。
我搬了条小椅子,独自走到了屋前不远处的小竹林口子处。
竹林连着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旁边是一条铺满石子的小路。
有一小片竹林是我家的,夏天坐这里面,凉风习习,确实挺不错的。
我常在这里玩,捉迷藏,抓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