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那些财产,为的是盛老师活着的时候,这些所谓的亲戚一个都不见踪影。现在人刚走,他们倒是积极得很,跳出来争遗产了。
袁小溪把公证书拍了张照片,在网上搜了几家律师事务所的地址。第二天中午,她趁着午休时间,坐公交车去了其中一家。
接待她的律师姓周,四十来岁,戴一副金丝眼镜。
周律师把公证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对着光看了看红章,点头:“这份公证书本身没有问题,形式要件齐全,内容明确,是合法有效的。”
袁小溪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周律师又说:“不过公证遗嘱虽然有效,但继承法的规定是,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
“目前来看,盛喻兰女士的法定继承人,也就是她的亲哥哥盛喻龙如果能够证明自己缺乏劳动能力,并且没有生活来源,那么即使有这份公证遗嘱,他也可能分得一部分遗产。”
袁小溪仅见过盛喻龙一面,并不清楚他的实际情况。但当时盛喻龙说过,除了他是盛老师的亲哥,旁边几个分别是盛老师的亲侄子侄女。
盛喻龙虽然年迈,声势却不弱,那些侄子侄女也不像是穷困潦倒的样子。
周律师点头:“那就好办了。但还有一个问题。遗嘱继承在法律上不要求继承人与被继承人有亲属关系,盛喻兰女士在公证书里明确指定你为继承人,这一点没有问题。不过对方如果以你与盛喻兰没有血缘关系为由,质疑遗嘱的真实性,法院可能会在审查上更严格一些。到时候你需要证明这份遗嘱确实是盛喻兰本人的真实意愿,没有被胁迫或欺骗。”
“我没有胁迫她,也没有骗她。”袁小溪说。
她都不知道自己被盛老师指定为遗产继承人。
而且公证文书是三年前的,那时候盛老师的身体还算康健。
周律师看了她一眼,又点头:“我明白。我的意思是,从证据上看,这份公证书的有效性是可以站住脚的。但实际操作中,对方家属如果不服,可能会走比较长的诉讼流程,你要有心理准备。”
袁小溪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她对盛老师的遗产本来没有多大的指望。
盛老师生前居住的是一套老小区的两居室,面积不大,但地段不错。她的存款也有近五十万了。
这些很诱人,至少对她来说,是如此。但别人的东西,拿着烫手,更何况盛老师对她有恩。
但她不能忍受的是,那些人从来没管过盛老师,现在却要来分她留下的东西。
至于盛老师说的亲奶奶,袁小溪打心底觉得那是弥留之际的糊涂话。
一个独居的老人,最常去看她的人就是自己,时间久了,产生一些超出师生关系的情感寄托,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谢过周律师,付了咨询费,离开了律师事务所。
开庭那天是周三,袁小溪请了半天假,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把公证书装在文件袋里,坐公交车去了城区人民法院。
她到达的时候,盛喻龙等人已经站在门口了。他们侧目看过来,敌意毫不掩饰。
“就是她。”一个中年女人压低声音说,“长得倒是老实,心可够黑的。”
“这种人最有心眼了。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老太太哄得团团转,房子都给她了,我们这些亲的居然没分到一个子儿。”另一个女人附和。
“想钱想疯了呗。”人群中唯一一个中年男人,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看着袁小溪,“一个外人,跟咱姑认识才几年?装得比亲生的还孝顺,图什么,谁不知道?”
袁小溪置若罔闻,来之前她就料到了可能会有这些。
她本来是抱着和解的想法来的。盛老师走了,她不想让她在地下不安宁。遗产的事,如果真的需要分给她的亲属,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可这些人在法院门口就迫不及待指桑骂槐,一句比一句难听,她心里的火气也蹿了起来。
时间到了,袁小溪率先走进了法院大门。
里面已经布置妥当,她按照指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