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和殿门早已大开,稳坐在龙椅上的天子还在批奏折,批得颇有成效,先前是堆成了三座小山,现下就剩一座半了。
“臣等救驾来迟,望陛下娘娘恕罪,今反贼……除了娘娘正在打的那个,剩下尽数伏诛。”张清寒率部众下马跪道。
话音刚落,那最后一个反贼也在谢皇后的刀下倒地,谢皇后拍了拍手,抖抖自己那早已凌乱的宫装裙摆道,“清寒!你来了啊!快起身哪来的那么大礼啊。”
“多谢娘娘,这后面……”张清寒还没说完,就见那把带着温热鲜血的大刀架在了戚右相的脖子上,接着谢皇后不知从哪又捡了把刀,一把刀架戚右相脖子上,一把刀架六皇子脖子上。
张清寒见状,默默地咽下了所有话,努力将自己缩成无关紧要的一团,抿着嘴不说话。
“戚右相好大的派头,听说是来清君侧,不会是来清我的吧?”谢皇后狡黠一笑,只不过那刀又进了一寸,险些擦破戚右相的皮。
“妖后!大乾本就是李氏江山,可自从有了你,这官不官商不商,纲常伦理士农工商全部乱做一团,你这个妖后,老夫就是拼尽了性命也要为大乾江山除掉你。”戚右相自是有其风骨在的,出身名门圣贤道理装了一肚子。
在他眼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庙堂之高是士大夫毕生所愿,而如今在这谢皇后的搅和下,商贾崛起到处都是走家串巷的,读书的不好好读书,农家不好好种地,女人不安于深居内宅,男人反被压着,这天下绝没有这样的道理。
当今天子既纵容这妖后,那他便换个人做天子,他拨乱反正,他何错之有?
“我好怕怕啊!”谢皇后反而笑得花枝乱颤道,
转头看向那低着头不曾言语的六皇子道,“六皇兄志向远大,不想做亲王,想做皇帝了呢,可我记着你的母妃是北戎国出身,做不得皇帝啊。”
随即又是一笑道,“啊真是不巧我忘了,你虽做不得皇帝,却能做摄政王啊,可惜你没做成,不然就能让戚右相瞧瞧,这暗中勾结北戎摄政王是怎么治理大乾江山的。”
“你说什么?你这是污蔑!”六皇子尚未言语,那戚右相便急了,出口辩白道。
“戚爱卿,这是六皇兄与北戎暗中往来的信件,你睁开眼睛看看吧。”皇帝终于批完了大半奏折,慢悠悠从殿内走了出来,将那几页纸亲手递给了戚右相。
那戚右相抓着那几页纸,双手颤抖话都说不出来,一口大气好悬没喘过来,“你你你!”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随便。”六皇子此时终于开口了,他抬起头来,一双湛蓝眼眸幽深难测,嘴角却挂着一抹笑。
“六皇兄,你我血肉至亲,何至于此啊?”皇帝良久后,叹了口气道。
“血肉至亲?皇家哪里来的血肉至亲,当年二皇兄不也要至你于死地,况且我身上留着北戎的血,你们何曾将我当成过血肉至亲?我不过是你们摆在皇室的物件,当年与北戎交战,我便受尽父皇冷待,如今与北戎通商交好,我就又成了你的吉祥物了?李佑润,我受够了!”六皇子仰天长喝,竟一脖子撞在了谢皇后的刀下,坚毅果决地就要当场赴死了。
给谢皇后吓得赶紧扔了刀,“哎不是,我没想杀你啊,你别粘包赖啊。”
“太医!”皇帝大喝一声,在后殿候着的太医一涌而上,赶紧先抢救这脖子一个劲儿冒血的六皇子。
“洪林党谋逆,其罪当诛,为首者判斩刑夷三族,其部下按涉案轻重而论罪,六皇兄……勾结他国,意图谋逆,贬为庶人,终生圈禁于王府内。”
大乾皇帝李佑润于太和殿亲自了结了这场浩浩荡荡的叛乱,所幸这场叛乱乱的只是皇城,而不是天下的百姓。
第106章
太和殿殿门一关,殿外在那儿收拾战场残局,而殿内也十分热闹。
“清寒啊,这回回来就别走了,朕身边可少不得你啊!”皇帝拉着张清寒就不撒手,就差给拉到龙椅上去了。
“……陛下,臣今见您安好,臣的心就安了,然臣今北上亦有些家事,故而怕是在京城留不得。”张清寒退后两步,拱手行礼道。
“家事???”谢皇后洗净了手,换了身黛紫宫装快步走来,接着又说道,“本宫记着你不是无父无母吗?家事?是哪个家呀?不会是清寒你要成家了吧?”
谢皇后那眉飞色舞的神情都快飞起来,半点看不出方才那手起刀落的利落模样,不像个皇后倒像个挤进人群里偏要看热闹的人。
“倒也不是成家,只是臣的……心上人家中有事。”张清寒一见谢皇后那八卦的眼神,他赶紧又退后了两步,他怎么忘了,这帝后二人可是一对“狼狈为奸”的吃瓜乐子人啊。
“心上人啊?好好好,你那心上人姓甚名谁?朕给你们赐婚,朕现在就写圣旨。”皇帝听罢,更是心中一喜,提笔就要写啊。
“陛下,陛下您等一等,臣还未问过她愿不愿意嫁于臣……”张清寒哪里敢让皇帝赐婚,怕是前脚赐婚旨意下来了,后脚六水就背着包袱跑得不知所踪了。
此言一出,就见这一双帝后眉飞色舞了起来,本是威严不可侵的气派活脱脱却成了街口急着看热闹的年轻男女,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臊得一旁的张清寒满脸通红。
“……总之,臣想等她家事解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亲自上门求娶她。”张清寒试着无视眼前两人的揶揄,再次说道。
“好好好,你的婚事,朕啊自然都听你的。”皇帝笑得极为和善,接着又道,“既是要北上,那姑娘也同你一起来了京城吧?”
“正是,如今宫中叛乱已定,臣与她想在京城盘桓几日,便前往北戎寻她失踪多时的父母。”张清寒答道。
“北戎?你细与朕说说。”皇帝一下子从正经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这一日,许久不见的君臣老友,自然有许多说不完的话,而酒楼其余人也没有闲着。
这伙人提溜着大包小裹,骑着高头大马拖着后面坐轮椅的杜少仲,一得着京城叛乱平定的事,就紧赶慢赶地从河东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