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六水听了这话,捧着脸皱着眉,欲言又止道,“我不懂什么朝局党争,可我在想那洪林党想除掉你,大抵就是因着你挡了他们的路,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陛下信重你,你才能远离京城却仍权柄在手,他们这才想除掉你?”
这明显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程六水在现代看了那么多权谋剧,她只知道那些弃子是没有人管的,电视剧也不会给他们一个结局镜头,而在棋盘上的棋子才得步步小心,小心被人吃掉。
“六水,你看似不懂,却其实什么都懂,陛下信重我我自然忠义报之,定然不会看他的朝堂江山有丝毫坍塌的可能。”张清寒温和一笑,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程六水毛绒绒的头顶。
程六水用力甩了甩头顶上烦人的大手,张清寒这么个死结怕是打不开了,算了既然解不开便不解了,总之他们是要一道去京城的,实在不行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还是去准备些保命毒药丸子吧!
“既然你想得明白,那我便陪你去京城。”程六水站起身来开口道,只不过话锋又一转道,“对了,要是真被人捉住了,你说我是准备多少毒药丸子比较好呢?”
“……你想准备多少就准备多少,但别下错药了。”张清寒笑着开口道。
“切!小心到时候我第一个给你吃毒药丸子。”程六水咋咋呼呼地也跑走了,不管后面那个冷脸烦人精了。
原本只是修整一日便出发的酒楼北上团,足足拖了三日,先是乔四方拉着张清寒去挑马和马车,要知道这一路少说也有千里地,没有良驹可真是寸步难行,就这么细细挑着,差点把整个江陵的马都看遍了。
而杜少仲,赵玉雨和马陶陶则在厨房里听着程六水的指挥,和面烤大饼,这大饼与西北吃的馕极像,需要在窑中烤个把时辰,表面烤得干干的,内里却很有嚼劲,能放个十天半月的最适合赶路吃了。
除了烤大饼,自然还有各式各样的肉干果脯,个个做好包进了油皮纸,北上若是能一路有住的地方更好,若是没有就少不得风餐露宿,这些肉干吃起来顶饱得很,煮进汤里就是一锅鲜美的肉汤啊,暖暖和和吃着可舒服了。
而程六水除了指挥着这三人干活,就是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弄那些瓶瓶罐罐的,她在屋里也支了个小锅,不知在做些什么,第二日就差点把屋子给炸了,“嘭”一声吓人得紧,给自己弄得浑身黑乎乎的,头发都支棱起来了。
所幸还能大叫着说没事,要不然早就被抬去医馆救治了。
第三日日落,程六水终于是背着两大个包袱走出了自己的屋子,先是瞧了瞧这几人烤得大饼肉干,不错不错甚是得她真传,再一瞧张东家和乔四方挑的马,马不错马车更不错,这马车挑得很是用心,内里宽敞得很,三个姑娘坐在其中一点不觉拥挤,还能有在路上打个盹。
“只是小毛毛怎么办啊?”赵玉雨抱着哈巴狗毛毛就是不撒手,毛毛也似有心灵感应般,两只爪子抱住了赵玉雨的手臂,可怜巴巴的大眼睛无辜地睁着,任再铁石心肠的人都狠不下心来。
“毛毛我早于方知府打好招呼,放在府衙里养着,说不定哪日还能跟着捕快们一起巡街。”张清寒说罢便用肉干引诱着毛毛。
毛毛本就是只没什么出息的狗,一见有肉吃这下子也不抱赵玉雨的手了,“扑通”一声便跳了下来奔着肉干就去了,自投罗网进了竹笼子的怀抱,它在竹笼子里也乖得很不吵不闹的,也不知是谁在这竹笼子里放了七八根肉干,毛毛啃了这只啃那只,早就将主人们要走的事扔在脑后了。
“那我们这便去给方知府送去吧,明日我们就启程北上!”程六水兴奋地摩拳擦掌,谁能不喜欢出去玩啊,即使前路未卜,但先玩了再说。她向来就是这样的性子,能过一日是一日,快活一日便是一日,再多想也无益。
“铛铛铛”三声敲门声响起,后院的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酒楼已歇业好几日了,谁会此刻上门啊?乔四方默默拴好了几匹马,几人一齐来了大堂。
“谁?”乔四方出声询问道。
“是我。”此话一出,众人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原是方知府自己上门了,怕是来取毛毛的。
杜少仲打开了门锁推开了门,只是随意一看便觉着奇怪了,这方知府一不上堂二不破案的,平白无故穿官服来酒楼作甚?
“张大人可在?”方知府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开口道。
“我在。”张清寒这才走上前去。
“张清寒接旨。”方知府身后走出了一人,高声道。
第93章
他与旁人不一样
只见来人绯袍玉带纹绣狮子,身形长立气宇轩昂,五官端正面容白皙,端是一副年少公侯的气派,非金尊玉贵之家不可得。再细一观,却见其眼眸竟颇为深不可测,明明是洼子高山而来的清泉,偏偏成了那吞人的幽湖。
张清寒面色未改,见其官服加身手持明黄圣旨,自知是有大事发生,干脆利落地跪地道,“臣接旨。”
酒楼一众人顿时都傻了眼,可天家旨意不容旁人半点迟疑,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杜少仲,他拽着身旁的赵玉雨“哐当”就跟着跪了下来,剩下几人你拽我我拽他的,没几瞬皆是跪倒叩拜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皇城司正使张清寒,本受朕重托,理应恪尽本职,然其懈怠不工玩忽职守,久召不回甚有不臣之心,念其数载之功,故革其官职贬为庶民,钦此。”
来人宣读圣旨后,这才笑道,“张大人,不张清寒接旨吧。”
这圣旨上的一字字甚是清晰地在张清寒耳边盘响起,他脊梁未塌仰首道,“庶民张清寒接旨。”深深一跪,跪的不是眼前的少年公侯,而是这大乾的主人。
紧接着他掸了掸衣袖起身道,“这么一道褫夺官职的圣旨,旁人送来便罢了,怎么还劳烦白侯爷亲自跑一趟?”
“昔日张大人在朝中是何等分量,若是换个不知深浅的,将这差事办砸了可不好,本侯念着与你有旧,跑一趟也是不冤枉的,况且这江陵也不只有你。”白承茂走到张清寒身前,神情倨傲地看着他,成王败寇历来如此,这张清寒在京中耀武扬威了几载,仰仗着的都是皇家的信重,可惜信重这东西今日有明日无的,说到底张清寒此人还是太浅了些。
“草民多谢侯爷谬赞,江陵人杰地灵,我等小民都是仰赖知府大人的德政。”张清寒不卑不亢道,只不过他挪动了几步,挡住了身后的某人。
“方知府在江陵一带素有贤名,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要进京任职了。”白承茂回首冷眼一瞧,竟瞧得方知府一身冷汗。
这位白小侯爷如今可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那冷了多年的伯远侯府成了数一数二的热灶,这么个一品公侯言语夸赞,神情却阴郁,怎能不让方知府心惊。
“微臣受陛下天恩,奉命治理江陵,万不敢担什么贤名,皆是陛下恩泽庇佑。”方知府又是鞠躬又是行礼的,生怕说错什么话办错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