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六水这回脑子是终于回来了,睁大了眼睛看着张清寒,又看了看靠在乔四方身旁困得直打哈欠的马陶陶,还有虽然提溜着杜少仲,但自己也迷迷糊糊的赵玉雨。
“对对对,我们今日要干什么来着?”程六水甩了甩脑子,她昨夜好似一直翻来覆去地没睡着,好像是因着什么事兴奋的,什么事啊比她小学春游还兴奋?
第99章
她再一看张清寒手里的铜锣,很好很好,不是摔炮摔得到处都是就行。
于是这三个迷迷糊糊的姑娘在马车上昏昏欲睡,杜少仲在一旁骑着马倒是清醒了不少,而张清寒与乔四方一人开路一人殿后,一行人关上了酒楼大门,出了江陵一路北上了。
正值深春初夏,处处皆是繁花盛开绿意盎然,微风轻拂甚是惬意,与其说是赶路莫不如说是郊游,如今朝廷政治清明,地方官大多也都是干实事的,这官道修得着实不错,偶有坑坑洼洼竟也得了趣。
这几人连着走了几日,白日赶路夜里在附近城池休憩,再尝尝各处美食特色,当真是不亦乐乎得很。
可惜,出门在外总是天有不测风云,再周全的计划也是要被打破的,这不不知怎的天公甚是不作美,一行人赶路的第十日,原本好好的艳阳高照忽而便乌云密布雷鸣大作,劈了啪啦的雨点子不要命地砸了下来。
“走,看看有没有山洞之类能避雨的地方。”张清寒瞧着形势不对,大声喝道。
他们这几日脚程算快的,越过这山林子便是河东了,却不想碰上这么场大雨,他们若是在官道上,快马加鞭在天黑前赶到河东也无不可,可惜在这山林子里,确实不能再赶路了,万一雨水冲刷了松散的土块,一不小心砸着他们,可就是药石无医了。
“好!”乔四方和杜少仲穿着斗笠,冒雨分开去寻那山洞,张清寒则守在马车旁。
“清寒,要不你进来避避雨吧,外面这雨下得确实是大。”程六水掀开车帘就见张清寒那张极白的脸早已被雨水打湿,缕缕发丝散落在肩头,颇有些心疼道。
“无妨,这林子大,我怕有野兽或是贼人出没,我守着你们,你们安心即可。”张清寒不禁一笑,心上人关切自己哪能不开怀不暖心。
“野兽?贼人?那少仲和四方不会有什么事吧?”赵玉雨听了这话,忽而开口道。
“四方武功高强应是没事的,可少仲就不知了,玉雨你这是担心了?”马陶陶偷笑道,一个劲儿地调侃着。
“自是担心的,少仲那人做事没头没脑颇有些不着调,这荒郊野岭的可莫要出什么事啊。”赵玉雨倒是大大方方道,半点女儿家的娇羞都不见,想是压根就没听懂马陶陶的调笑。
“没事,少仲那匹马是江陵城里难得一见的好马,莫说是在这山林子里,就算是战场上也不遑多让,他虽不会武功,却可以逃得飞快。”张清寒开口道,这下子马车里的姑娘们才放心下来。
然而,张清寒所说只是那杜少仲坐于马上之策,但若是他下了马,那就谁也说不好了。
杜少仲是个文人,而且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拳脚骑射也就是骑术上略通一二,他骑着他那匹小马驹颠颠地在山林子里跑着越跑越远,山洞是没寻着,却寻到了处极为难得水泡子,这水泡子奇就奇在咕嘟嘟地冒泡,还发着热气。
斗笠外是磅礴大雨,斗笠内一文雅君子居于马上,青竹围绕泉眼迸发,好一处风雅至极之地,这杜少仲顿时间诗性大发画兴大发。
昔日不少文豪大家,便是在外游历写下了传世诗篇,画下了惊世之作,如今他亦有如此机缘怎能负了上天的美意。
杜少仲身边没有笔墨纸砚,却有那藏于袖间的炭笔粗纸,他坐于马上难以施展,纵身一跃下马凑近了那溪水泉眼竹林深处,大笔哗哗而起誓要将这山间美景尽收纸上,待到了京中他再誊于宣纸之上,真是妙极。
那飞舞地笔尖,极为诗意地画就,早已令杜少仲忘乎所以无法自拔,一瞬间山中数百年不过眼中云烟。
淅淅沥沥的雨声唤不醒沉浸其中的杜少仲,他自然也没有发觉,这泡子颇大的温泉泉眼处有几双黑黝黝的豆
眼正在不知所措地盯着他。
软乎乎毛茸茸的长耳朵如今被雨水打湿了,不自觉地垂在泉水里,这几只野兔遇着这大雨倒是不打紧,可它们还遇着了些旁的东西,令它们吓破了胆,只能隐匿于水中生怕露了踪迹。
而杜少仲终于画了大半竹林泉水图,他这才撤出了半分心神来,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他是来这儿找山洞的,但他是不是找错方向了,这哪有山洞啊?
正在他左顾右盼之际,忽而仿佛扫过了什么东西,他本能地汗毛战栗双腿发抖,嘚嘚瑟瑟地小心翼翼地将炭笔粗纸收了起来,刚刚他看见了一双眼睛,或者更为确切地说,是一双金黄的竖瞳。
“嗷!”一声巨大的吼叫,整座山林为之震颤,那几只豆眼长耳野兔吓得直接在泉眼处装死了,而杜少仲就这千钧一发之际才终于看清了那吼叫的主人,一只黄黑相间体型健硕头顶“王”字的大老虎。
“救命啊!”杜少仲这下才想起那江陵名驹,这小马驹被拴在不远处的竹子处,四个蹄子不住地蹬地,早就想跑了。
他赶紧撒丫子就往小马驹那儿跑,可老虎怎会放过这么个好猎物,没几下就咬着了杜少仲的衣摆。
而杜少仲拽着小马驹的缰绳死命不撒手,本能地驱使下,使着从未有过的大力翻身上马,于是一场丛林里难分胜负的决斗开始了。
只不过这只老虎是只顶顶贪心的虎,它不仅想要吃掉画兴大发的杜少仲,也不愿意放过那几只同它玩捉迷藏的豆眼兔,只见它回头一个猛子扎了下去,三四只豆眼兔个个就没了气息被它甩上了岸。
这时的杜少仲夹紧马腹,嗷嗷就是往前冲啊,边冲边嚎着,“谁来救救我啊,这有老虎!”
偏生他喊完了也不消停,非要回头看,就看那老虎满嘴是血,张着血盆大口地死死追着自己。
杜少仲此时是六神无主,前方不见同伴,他早已在山林中迷失了方向,此时他眼中忽然迸发出了一股许久未曾出现的意气,他竟然扯开了自己斗笠,任凭狂风暴雨砸在脸上。
这斗笠是专门为遮雨特制,那长长的帘帽勾住了极为高耸的竹子,数只竹子本就在风雨中飘摇得厉害,遇上这做工极好的帘帽竟一时间几株竹子勾在一处不得动弹。
随着杜少仲大力地一拽,那竹子这才失了力气,凭着自身百折不挠的韧劲,发疯地在捶打着,正正好好打在了那追来的猛虎身上,打得那皮糙肉厚的猛虎浑身生疼,发了疯般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