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军官,包括刚才还梗著脖子的赵铁柱、脸色惨白的李维明、目露凶光的孙振彪,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他们脸上最后一丝侥倖、一丝不耐烦,都被这狂风暴雨般的咆哮彻底撕碎、冲刷乾净,只剩下赤裸裸的震撼。
三个月…血肉磨坊…敢死的人…
这些冰冷的、带著血腥味的词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们的意识。这不是演习,不是应付差事,这是……去赴死!而且是要拖著整个旅,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去赴死!
参谋长王铭站在林风侧后,黝黑的面庞绷得像岩石,牙关紧咬,下頜线绷出凌厉的稜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位旅长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力量,那不是单纯的官威,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破釜沉舟、要与敌人同归於尽的凶悍意志!
这股意志如同实质的衝击波,冲刷著他,也冲刷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足足过了十几秒,死寂才被粗重的喘息声打破。
“砰!”一声闷响。三团长孙振彪第一个动了。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胸口,络腮鬍子根根竖起,眼睛瞪得血红,嘶声吼道:“旅座!三团!没一个孬种!死战!死战到底!”
这一声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一团!死战!”赵铁柱猛地站起,魁梧的身躯像一尊铁塔,黝黑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扭曲,吼声震得房梁嗡嗡作响。
“二团…死战!”李维明也猛地站起来,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但眼镜片后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锐利起来,那份文气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
紧接著,副团长、营长、连长们如同被点燃的乾柴,一个个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嘶吼声匯聚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几乎要將作战室的屋顶掀翻:
“死战!”
“死战!!”
“死战!!!”
吼声震耳欲聋,带著破音的沙哑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那里面燃烧的不再是迷茫或恐惧,而是一种被旅长强行点燃要与敌人玉石俱焚的凶悍战意!
林风站在主位,胸膛依旧起伏,但眼中的火焰稍微收敛了一些,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磐石般的坚定。
他看著眼前这一张张被激发出血性的面孔,听著这震耳欲聋的“死战”之声。
他知道,这离真正的“铁军”还差得远,但这把火,总算是点著了!哪怕这把火最终会將所有人烧成灰烬,那也要在烧尽之前,把敌人拖进地狱!
“好!”林风猛地一挥手,压下了震天的吼声。他的声音恢復了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你们今天喊的话!记住『死战这两个字怎么写!王参谋长!”
“有!”王铭一步跨前,挺胸立正,声音洪亮。
“即刻起,全旅进入一级战备状態!取消所有休假!训练计划,按最严苛的標准,重新擬定!我要看到每一天,每一刻,都在为打仗做准备!散会!”
“是!”王铭和所有军官齐声怒吼。
军官们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著亢奋与悲壮的复杂情绪,脚步沉重地鱼贯而出。作战室內,只剩下林风和王铭。
林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操场上士兵们训练的口號声更加嘹亮,汗水在阳光下闪烁著微光。
他望著那些年轻的身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三个月…能改变多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此刻起,他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通往1937年淞沪那片血火炼狱的路上。而他,別无选择。
王铭走到他身后,低声道:“旅座…您刚才…”
林风没有回头,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又无比清晰:“王参谋长,这不是演习。我们…没有退路。”
窗外,口號震天。窗內,一片沉重的寂静。血与火的倒计时,在1937年南京的夏日午后,於259旅旅部,正式开始了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