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外两条街的小院。
杜妈妈和沈昭,还有其他几个考生的家里人都坐在堂屋,一边闲聊,一边替自家孩子操心着。
“昨个夜里下了雨,孩子们可别着了凉……”
“是啊,听说那号房里头又小又破,说不定会漏水呢。”
“不怕,咱们都给孩子带了油布,应当没事儿。”
说到这儿,其他人都看向杜妈妈,郑愔阿娘面上带着真诚的谢意,“还好有杜家姐姐提醒,我们给他们几个都带了油布,又能防潮又能挡雨,要不然可就坏了。”
杜妈妈正拿着件沉隽的旧衣裳在缝补,闻言,手里的针线顿了顿。
她心里头其实也跟猫抓似的惦着自家三姐儿,这会儿被众人一谢,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脸上倒是没什么得色,只摆摆手,实话实说:“快别这么说,这哪是我的主意啊?我可没这份巧心思。”
她放下针线,拿起旁边的茶碗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才接着道:“是我家三姐儿,她心细,临出发前好些天,就翻来覆去地琢磨要带什么,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听来的,说号房年久失修,秋雨又凉,一定记着带油布,还提醒我跟你们也说一声的。”
原来是沉隽。
提到这个名字,屋里的气氛顿时又不一样了。
几个妇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里面有羡慕,有感叹,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哎哟,还是沉小娘子想得周到!”
郑愔阿娘率先赞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你们说说,同样都是半大孩子,人家这心思怎么就那么细呢?读书读得好,府试院试都是案首,这待人处事也这般妥帖周全,真是真是生了个七窍玲珑心,我家阿愔同她比起来,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其他人也忍不住附和。
若是往常,杜妈妈最爱听这些,准保笑得见牙不见眼,拉着人家能说上半天沉隽小时候的趣事。
可今天,她只是弯了弯嘴角,勉强算是个回应,手里的针线又拿了起来,有一针没一针地戳着,眼神却有些飘,时不时就往窗外的方向瞟一眼。
那方向,正是贡院所在。
她惦念着还在考场中的沉隽,心里头操心不已,还带着几分怨念。
这乡试,怎么就非得连考三天呢,哪儿有这么考的?
把人关在那鸽子笼似的号房里,吃喝拉撒都在那儿,跟坐牢有什么分别?
她家三姐儿才多大,虽说平日里看着稳重,可身子骨毕竟还没完全长开呢,在那又冷又潮的地方熬上三天两夜,在里头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的……好好的人都得给熬坏了!
她越想手越凉,面上也带出几分焦急。
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苍白着小脸,眼下乌青,强打精神的模样。
这样的情形下,让她不自觉就想到几年前的事儿来,那场几乎要了三姐儿命的风寒……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很快就到了八月十一。
当日头缓缓西斜时,贡院的大门也从里面被打开。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人们瞬间骚动起来,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没过多久,一个个眼圈乌黑,面色蜡黄的考生们就脚步虚浮地挪了出来。
面上都带着憔悴不说,更有人连走路都打着打晃,全靠同窗间互相搀扶才能走稳。
乍一眼看过去,大部分考生身上的衣裳都变得皱巴巴的,还有些人的袖口,衣摆处也沾上了墨渍,头发也乱蓬蓬的,全然没了入场时的整洁体面。
沉隽混在人群中走出来时,杜妈妈一眼就瞧见了。
“三姐儿!”
她扬起声音喊了一声,赶忙拨开前面的人,跟沉昭一块儿迎了上去。
对面,沉隽只觉得自个儿的脚步有点儿发飘,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又朝来人摆了摆手,“阿娘,阿姐。”
“怎么脸色这么差?”
沉昭上前一步扶住妹妹的手臂,触手一片滚烫,心里顿觉不好,“你发烧了?!”
她的脸色实在不大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