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去吧。码头上的差事,別落下。”
孙长庚与金老七退出了议事厅。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章承禹独坐在案后,手指慢慢捻著玉核桃,眼神落在墙上的《漕河万里图》上。
图上的墨色江河,蜿蜒如蛇。
他看了许久,低声自语:“赵三鞭————你身受重伤,自顾不暇,这侄子,怕是保不住了。”
此刻,窗外忘川江依旧奔流不息,不断发生声响。
“哗啦哗啦!”
严峰下工后,没直接回临水小院。
他沿著江滩往西走,越走越僻静。
过了乱石磯,腐臭气渐渐浓起来。
老坟滩到了。
白日里,这片坟滩更显得荒败。
露出水面的坟头东倒西歪,墓碑残破,长满青黑苔蘚。
浅水里泡著朽烂的棺木板子,白骨半掩在泥里,被水冲刷得发亮。
远处那片枯死的柳林,静静立著,枝条光禿,指向灰濛濛的天。
严崢在坟滩外围站定,阴瞳流转,视野里景象渐变。
灰白的怨念残魂,在坟头间飘忽。
地气氤氳,灰黑中夹著惨绿,是积年的阴煞。
他凝神感应昨夜那点金气。
微弱,但確实在。
从柳林深处透出来,像是被厚重的阴煞包裹著,时隱时现。
他观察四周。
坟滩上除了几个被水衝垮的坟洞,没什么遮挡。
柳林那边,雾气格外重,即便在白天,也看不清林子深处的样子。
老吴说过,柳林底下有溺骨妖的窝。
前年还有掌旗进去,只出来一个,疯了,不断念叨,锈刀子砍骨头。
严峰心里有数。
金行幽引,八成就在柳林里。
但硬闯不行。
得先摸清楚状况。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颗黑默的丸子。
这是马爷给的避煞丸,用陈年香灰混雄黄硃砂搓成,能暂时阻隔阴煞侵体。
他含了一颗在舌下,辛辣气直衝脑门。
又检查了一遍隨身东西。
短刀在腰后,一叠黄符在怀里。
还有个小皮囊,装著十几枚铜钱。
这些东西,是严崢在孟婆那儿买来的。
准备妥当,他迈步走进坟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