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著儿子在问心关口心神失守,神魂受损。
那种无力感和恐惧,刻骨铭心。
现在,又要再来一次吗?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独眼里有痛楚,也有决断。
不能再等了。
他微微吸气,体內散乱不堪的气息开始艰难凝聚。
手指缓缓抬起,指尖对准严崢的眉心。
虽然他自己也油尽灯枯,这一指下去,恐怕半条命就没了。
但,不能看著这小子步明远的后尘。
就在他指尖即將点出的剎那。
香炉里。
那柱寧神香燃烧殆尽的最后一小截,忽然爆出一簇幽蓝火星。
“啪!”
这一声格外清晰。
严崢濒临涣散的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刺了一下。
就像在即將沉入无尽深渊前,脚底忽然碰到了一块石头。
不是救命的浮木,只是一块石头。
但足够了。
就著这一剎那的清明,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我请他们吃顿饭,喝壶酒————会不会就好?”
这个念头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
就像在惨烈廝杀的战场上,忽然有人问要不要先喝杯茶。
那些咆哮质问的心魔影子,似乎都因为这个念头卡顿了一瞬。
严崢自己也是一愣。
隨即,一股明悟,伴隨疲惫,从心底深处涌上来。
不会的。
请王扒皮吃饭,他依旧会剋扣香火钱,因为那是规矩。
请柳鶯喝酒,她依旧会奔向赵管事的床榻,因为那是更好的前程。
请林娘子,估尸,柳大年,瘦猴麻竿————都一样。
他们的路,和自己的路,从根子上就不同。
不是一顿饭,一壶酒能改变的。
那么,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呢?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无边的疲惫。
在这阴世码头,他自己像一条挣扎小鱼,隨时可能被浪头拍碎,被大鱼吞掉。
自身尚且难保,何以渡人?
这些自我拷问的念头,在这一刻,渐渐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