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到严崢就那么直挺挺坐著,背影在昏黄的光里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只有偶尔,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会微微动一下。
水池里,似乎有些变化。
水面上的絮状物聚拢又散开。
那些灰黑色的怨气,开始朝著严崢坐的方向缓缓飘荡,在他身前尺许的地方盘旋,却不靠近。
严崢的阴瞳看得清楚。
这些怨气夹带残留的意念碎片,不甘,痛苦,愤怒,绝望。
它们试图侵扰,但一靠近他周身,就被气息隔开。
那是他自身精神稳固,加上【水脉洞幽】对水属阴气的天然亲和,形成的屏障。
他不动,不拒,也不引。
只是看著,感受著。
水里,似乎有黑影掠过。
很模糊,很快。
接著,又有类似指甲刮擦石壁的细微声音,从水池深处传来。
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这些声音和影像,若是心志不坚的人听了看了,难免会胡思乱想,自己嚇自己。
但严崢知道,这水牢存在多年,怨气沉淀,有些微弱的灵体活动也属正常。
只要不主动去招惹,不心生恐惧让自身气息出现破绽,它们也翻不起大浪。
他的呼吸越来越缓,越来越深。
外界的纷扰,都渐渐离他远去。
心神沉浸,观照著自身气息的流转。
他渐渐能感觉到,脚下石台深处,有水流渗过,那是连通外面大江的细小暗脉。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
置身於污秽怨气之中,心神却异常清明安定。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那炷香,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红光熄灭,青烟断绝。
严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睛眨了眨,从那种定境中脱离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然后站起身,赤脚走下石台,穿上鞋,朝门口走去。
推开虚掩的铁门,外面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
曹官爷就站在门口,仔细打量著他的脸色和眼神。
严崢脸色如常,眼神清澈,除了在黑暗里待久了有些適应光线,看不出任何异样。
呼吸平稳,脚步扎实。
“嗯。”曹官爷点了点头,没多说,让开身子。
严崢走到一边站定。
接著是孙銓。
他深吸几口气,走了进去。
门虚掩上。
起初半柱香,里面没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