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系扣,一层层掀开。
里头东西露出来。
左边是用麻绳穿好的香火钱。
严崢眸光一扫,估摸著得有三万文。
右边,是几样零碎阴物。
一块巴掌大的乌沉木,刻著扭曲的符纹,摸著冰手。
两截指骨,玉白色,套著细细的金环。
还有个扁平的铁盒子,没锁,掀开一条缝,透出股淡淡的腥甜气。
里头是几颗黑丸子。
最底下,压著个蓝皮簿子,纸页都起毛了。
严崢拿起簿子,就著油灯,一页页翻过去。
是柳鶯的日记。
前面几页,內容如下。
“————赵爷今日夸我机灵,赏了支银簪子。”
“刘嫂说,这是天大的脸面。”
“可夜里摸著那簪子,冰得很,不如从前家里那支铜的暖和。”
翻过几页,笔墨重了些。
“————见著赵爷和內城丰都当铺的朝奉在茶楼雅间说话,门缝里瞧见的。”
“赵爷递过去个黑布包,那朝奉掂了掂,笑得见牙不见眼。”
“赵爷出来时,脸色不大好,许是价钱没谈拢?这事,得烂在肚子里。
再往后,提到了原身。
“————严崢好像没了。下水之后,被人捞上来,整个人凉透了。力役的命,薄得像张纸。”
“他给的彩礼钱,那一万文香火钱,我收著了。”
“留在那破屋子里,迟早被他那些水鬼搜刮去,不如我拿著。”
“心里有点空,但没法子,这世道,谁顾得上谁。”
日记断了些时日。
再写时,语气不同了。
“————成了赵爷的人。虽说是个妾,好歹有了著落。”
“赵爷答应送我进巡江队掛个名,日后也算有份根基。”
“只是夜里醒来,偶尔会想起严崢那双眼睛,木木的,看人时没什么活气。”
“不想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最近的几页,写得急,字跡歪斜。
“————严崢竟然没死!他回来了!还成了巡江手,掌旗候补!”
“在引魂渡口见著他,那双眼睛————不一样了,冷冰冰的,看我像看个陌生人。我心慌得厉害。”
“————黑皮那傻小子,眼珠子都快黏在我身上了。蠢货。”
“严崢今日点我下水,他是故意的!他想让我死在水里?”
“赵猛拦了,没拦住。他看我的眼神————我当初卷钱走时,他是不是也这样看著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