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牛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了十几年的老脸上,终於缓缓地扯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难看笑容。
“顾先生,你怎么……就不老呢……”
那只抓著顾长安衣袖的手,猛地一松,垂落在了破旧的床板上。
大景开国大將,镇国公赵铁牛。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东海渔村,安详地闭上了他那只独眼。
茅草屋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顾长安静静地站在床前,看著床上的老人。
他没有流泪,脸上也没有愤怒的表情。
百年的岁月让他见过了太多的生死。
顾长安弯下腰,伸出手,將赵铁牛的独眼合上。
隨后转身走出茅草屋,在屋后的空地上找到一把生锈的铁锹。
他拿著铁锹,走到村外的一处高崖上。
崖下是海水,崖上长著几棵耐寒的松树。
顾长安挥动铁锹,开始挖坑。
泥土冻得很硬,但他力量很大,挖掘的速度不慢。
半个时辰后,他挖好了一个深坑。
他走回茅草屋,用一领破草蓆將赵铁牛的尸体裹住,抱到高崖上,放入坑中。
挥动铁锹,將泥土填回,堆起一个土包。
他在旁边找了一块木板,插在土包前。
木板上什么字也没有写。
赵铁牛隱姓埋名多年,一块无字木牌是他最好的归宿。
顾长安站在土包前,看了一会儿。
许久。
顾长安抬起头,看著西方那片被乌云笼罩的中原大地。
“李元兴,你的天下,好像时日无多了。”
他没有想过回鄴京。
李元兴死了,李安基当了皇帝。
皇权交替,內阁废除,这些都是世间的常態。
赵铁牛死了,他在这个朝堂上的最后一个熟人也消失了。
他不需要去为谁报仇。
王朝自有兴衰,时间会埋葬所有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