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满脸的老年斑。
那只瞎了的左眼深陷在眼窝里,形如骷髏。
他已经老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记不清了。
村里的人都叫他老赵头,是个多年前流落到此地的哑巴老农。
平时靠种点菜,捡点海带勉强餬口。
“咳咳……咳咳咳……”
赵铁牛剧烈地咳嗽著,咳出的全是带著血丝的浊痰。
他的大限到了。
窗外,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孤独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他想起了当年在鄴京城的镇国公府。
想起了自己那些被他连累,不知生死的妻儿老小。
想起了太和殿上他暴打田不知的狂傲。
想起了落雁关城头那漫天的血雨。
他背叛了皇帝,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手下。
隱姓埋名在这个偏僻的海角,像个最卑微的虫子一样苟延残喘了十几年。
“值得吗……”
赵铁牛乾瘪的嘴唇微微颤抖著。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他满是沟壑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守住了一个秘密,守住了这天下最后一丝不可言说的敬畏。
但这份敬畏,却让他付出了家破人亡,孤独终老的代价。
“吱呀。”
就在这生机即將完全断绝的时刻。
那扇破旧得风一吹就会倒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赵铁牛艰难地转过那只浑浊的独眼,看向门口。
逆著门外的天光。
一个穿著一身乾净的月白色儒衫,手里拿著一把白羽扇的俊朗青年。
正静静地站在门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