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了啊……”
顾长安將杯中那甜腻醉人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当年从天牢跑路后,他原本確实打算去江南。
但走到半路,他突然反应过来。
江南那地方,虽然富庶,但文风太盛。
那帮酸腐文人整天除了写诗就是结党营私。
他前半生在朝堂上喷这帮人已经喷得够够的了。
再去江南,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於是他半路改道,跟著一支胡商的驼队,一路向西。
出了玉门关,来到了这天高皇帝远的碎星城。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太明智了。
这里没有烦人的早朝,没有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的同僚。
这里只有最直接的金钱交易。
最原始的欲望宣泄,以及这入口甘甜,回味无穷的葡萄美酒。
“老板,商队从关內带回来的邸报和最新的话本子。”
一个留著络腮鬍的西域酒保,恭恭敬敬地掀开帷幔。
將一摞纸质粗糙的册子放在顾长安面前的矮几上。
顾长安隨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大魏群英传》。
这六十年来,他在西域最大的乐子,就是看中原人怎么在书里瞎编他的故事。
“话说那景平元年,天降大雪。
方圣人虽已羽化登仙,但在天上看到大魏遭遇水患,心中悲悯,竟化作一条金背神龙,在黄河之上吸乾了洪水,保住了百万生灵!
那神龙离去时,口吐人言:清流不绝,大魏不灭!”
“噗!”
顾长安一口刚喝进去的葡萄酒直接喷在了羊毛地毯上。
他一边咳嗽一边揉著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神特么金背神龙!老夫要是有这本事,当年在太和殿上直接喷火把那帮贪官给烤了多省事!这帮文人,真是什么都敢编啊!”
他摇了摇头,將那本扯淡的话本扔到一边。
隨手拿起了压在最下面的大魏朝廷邸报。
只扫了一眼,顾长安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收敛了。
邸报上的內容很简单,但透著一股子大厦將倾的腐朽气:
【景平二十年春,江南大旱,两江总督奏请减免赋税,不允。】
【夏,冀州民变,乱民数万,攻破县城,杀县令。】
【秋,赤焰部可汗,呼罗珊屯兵三十万於苍狼关外,频频叩关,要求大魏和亲,並岁贡金银百万两。朝廷震怒,正遣使臣前往碎星城宣旨申飭。】
顾长安放下邸报,嘆了口气。
“大魏这江山,到底是被这帮不肖子孙给折腾废了。”
想当年,他拼了老命在朝堂上把楚烈推上帅位,打贏了鄴京保卫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