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寄生虫是怎么回事?”哈蒙德刚走进来就问。
这老头像个正在被晒乾的海绵,每一天都在变老,身形每一天都在缩水。总有一天,他会变得又瘦又小,老人们就是这样的。
“是要命的东西。”唐璜对他说:“唯一的好消息是,它们只能通过一种叫做后虫的稀有异虫品种传播,並不像超进化病毒那样可怕。”
他说:“所以,调查起来就容易得多了,只要看他们最近有没有碰到过异虫就知道了。我只怕有人为了保命说谎,才这样大动干戈。”
“人性如此,在我们这个世界上,为了生存,几乎所有人都说谎,大部分人善於说谎。”哈蒙德一直都支持唐璜的决定。
这个老不要脸的还说唐璜就像他年轻时候的自己,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这样肯定会引起一定的骚乱。”哈蒙德又说:“必须有应对措施,可以料想到那些被查出携带有异虫寄生虫的病人和家属会有多么激动。玛·萨拉的这些穷苦人,本来就不敢生病,生病就意味著会被工厂拋弃。”
“这是为了救更多的人,我不在乎他们是怎么想的。”唐璜说:“我当然有措施,我任命吉姆·雷诺为死水基地元帅,让查尔斯·霍纳留守玛·萨拉城,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这时候,查尔斯之前在民间积累的好名声就派上了用场,
唐璜扮黑脸,总有人要唱红脸。
唐璜对正义与公平有一套自己的看法,从小到大,一直到他念到大学为止,老师们所能给出的最好评语不过是:
“这孩子本性不坏”、“毫无疑问,他是个正直的孩子,但他对道义的理解与我们都不同”“您吶,您可別让他做警察,耗子怎么能当猫”。
在唐璜看来,只要目的达到就行了,谁来当好人根本无所谓。
“这是一个经典的火车轨道命题,是救少部分人,还是救大部分人。”哈蒙德说:“我们总是选择救多数人,但那被救的那多数人只会骂你为什么不救所有人。”
“骂我……你也跑不了。”唐璜说。
“不就是一起被骂嘛。”哈蒙德笑了笑:“看来你在乎啊,你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为什么每次都要强调你铁石心肠,就好像是你不会伤心难过。”
“你们这些人最近到底都是怎么回事,不是多嘴,就是爱管閒事。”唐璜问。
“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我们有一天也会牺牲,所以不要有负罪感。”哈蒙德说:“就像那些复製人士兵一样,他们每天都在牺牲,依然充满希望。”
“看到他们,我才意识到,之前的自己是有多么可笑。”他说:“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毫无价值。”
“不,你不必这么去想。”唐璜说:“他们经常死得毫无价值,最近还有一个炸瓦斯萃取设施把自己炸死的。他们就是喜欢爆炸,喜欢爆破,他们炸水,炸敌人,炸自己,炸一切。”
唐璜不理解某些玩家的行为,就像你完全理解不了那些赤手空拳去掏马蜂窝、站在粪池旁边拿大炮仗去炸屎的人。
“游骑兵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们都是好样的啊。”哈蒙德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吉姆说他们是微笑著赴死的,还说什么壮士一去不復返,何等勇敢。”
玛·萨拉政府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知道复製人士兵的存在。
这件事他们儘可能不提,对外的一致口径也都是,这些悍不畏死的士兵都是被洗脑的罪犯。
不过,早晚有一天,人们会惊奇的发现,怎么玛·萨拉监狱里的罪犯这么多,根本死不完,他们比蘑菇的增殖速度都快。
“你脑子坏了。”唐璜直截了当地说:“你应该多休息休息,我听別人说你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
“你看,你还是关心我的,之前却说我老不死。”哈蒙德说。
“……看来你脑子是真的坏了,而且情感充沛,人老了就是多愁善感。”唐璜无可奈何:“你来找我到底是干什么的?”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哈蒙德反问。
唐璜没说话,但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確:他要让哈蒙德滚出去。
“主意是你提出来的。”哈蒙德给唐璜递上了一份工程蓝图:“还记得吗?”
“建墙。”
自建立之初,玛·萨拉城就没有城墙,当时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人类的东西,但现在有了。
死水基地外部至少还有一大批地堡集群与防御工事墙,而除了东面的一座大桥,玛·萨拉城根本无险可守。
如果异虫从另外三个方向打来,那就全完了。
“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当时你的评价是——狗屁不通。”唐璜这人坏毛病多,尤其记仇。
如果有人觉得建几堵破墙就能抵挡得住异虫,但他可能完全没有考虑到过,它们既会飞,又能挖洞。
万一真的要建,异虫的爪子无比锋利,能像碎纸机切碎纸张那样凿穿精钢,这墙得用什么样的材料建,要建多高多厚,要由谁来建?
完全没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