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这是刚刚在大殿门上拔下来的!”晚棠一把抓过来,展开。
上面依旧只写了一个字:
“五”
背面是猩红色的“天武”图腾
“汉王!!!!”晚棠发出一声哀嚎。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人的声音,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的嘶吼。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的体内涌出,顺着大腿蔓延开来,浸透了褥子。剧烈的疼痛和泼天的愤怒,在同一瞬间将她彻底摧毁。
她的世界在眼前碎裂成无数片锐利的碎片,每一片上都映着芝兰的笑脸。
一群人围着她,纷乱的嘈杂声层层叠叠地涌来,像是隔着厚厚的水面,听不真切。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吩咐太医,有人在喊“止血——快止血——”。晚棠能听到这些声音,但她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低头一看——自己正浮在半空中,俯视着榻上那具属于林晚棠的身体。血从她的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褥子,一滴一滴地落在床沿下的砖地上。
她的孩子也离开她了。
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蜡像。那是林晚棠,那是权贤妃,那是朱棣的妃子,那不是李晓棠。
李晓棠暂时不想回去了,这里太可怕了,她无法面对。
她转过身,飘出了寝殿。没有人能看到她——她像一缕烟,穿过回廊,穿过庭院,穿过那些焦急奔走的人群。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只是想离那具身体远一点,再远一点。
然后那股熟悉的力量又出现了,但这一次不是将她拉回寝殿的方向,而是牵引着她往另一个方向去——行宫后院,那间废弃的柴房。
她穿墙而过。柴房里已经清理过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芝兰躺在临时搭起的一张木板上,身上的衣裳已经换过了,但脖子上、手腕上,还能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
她的胸口有一片干涸的深色痕迹,那是血——太多血,从伤口渗出来,浸透了衣裳,又慢慢干透了。晚棠看着她,发现自己哭不出来。灵魂状态下,她没有眼泪。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昨天还在她面前叽叽喳喳地讲笑话、还在她面前哭着说“奴婢会努力的”小姑娘,安静地躺在一块冰冷的木板上,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只手。一只白皙的手,正握着芝兰的手。
顺着手臂看上去——
是顾念!!!
那个与她立下十年之约,就不见了的顾念!
顾念正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着什么古老的咒语。她的左手握着芝兰的手,右手掌心向上,一道柔和的红光从她掌心升起,化作无数根细密的红色丝线,在空中交织、缠绕、编织出一片水波状的纹路。那片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成形。
顾念突然睁开眼,右手轻轻一挥——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她指尖射出,注入那片水波纹路之中。金光与红光交融,慢慢凝聚成一个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是芝兰。
是芝兰的魂魄,她站在那片光晕之中,面容安详,像是刚从一场深沉的睡眠中醒来。
顾念转过头,望向了门口的李晓棠,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缕凡人看不见的存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快来吧,你的芝兰姑娘要往生了。再跟她说最后的话吧——别留遗憾。”
她的左手始终握着芝兰的手,没有放开。右手轻轻一挥,一道红光从她指尖飞出,轻柔地缠绕住晓棠的灵魂,将她牵引到芝兰面前。
“她是马上要入地府的亡魂,在审判之前是不得开口说话的,你对她说你想说的就行,她听得见,她也想听你说话。”顾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芝兰的魂魄站在那片金光中,面容平静,不能说话,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她的眼神,晓棠太熟悉了。她在对晓棠笑。她在用那双清澈的、没有一丝怨恨的眼睛,安慰晓棠——别难过,我没事。
晓棠看着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是从顾念那道红光上传出来的,像是被那道光托着,送到了芝兰耳边。
她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很稳:
“芝兰,我来送你了。”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弯起来,
“我们芝兰,不用害怕了。也不用努力长大了,可以做一辈子的小姑娘了。”
芝兰的眼神闪烁着光。
“遇见你,我很开心。”晚棠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没有停下来,
“这一世,活在这里,辛苦了。下一世——换个好地方,做个幸福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