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成都城中一片死寂。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下来。
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之中,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亮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
夜风吹过街巷,穿过屋檐下的风铃,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如同狼嚎,让人不寒而栗。
几只栖在树上的乌鸦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发出凄厉的叫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仿佛在预告着什么不祥之事。
城中万籁俱寂,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下接一下,单调而沉闷——“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让人莫名地感到一阵压抑。
大多数百姓早已沉入梦乡,他们不知道,今夜将有一场血雨腥风降临在这座古城之上。
王文渊的府邸坐落在城东的一条老街上,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古朴典雅。
院中种着几株桂花树,此刻正是花期,金黄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在黑暗中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但那香气此刻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仿佛也在为即将发生的事情而战栗。
府中大部分人已经入睡。
下人们忙了一整天,早已疲惫不堪,此刻睡得正沉;女眷们也已经歇下,只有几间屋子还透出微弱的烛光;孩子们更是无忧无虑地沉在梦乡中,不知道噩梦即将降临。
但王文渊还没有睡。
他独自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一本《春秋左传》,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书页上的字迹在跳动的烛光中显得模糊不清,他的目光虽然落在书页上,心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着他的心,一下一下地抽紧,让他坐立难安。
他放下书,站起身来,在书房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漆黑的庭院。
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枝叶婆娑,投下一片片摇曳的阴影,如同鬼魅,如同幽灵。
他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听到风声穿过屋檐的呜咽声,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今晚……会有什么事发生吗?”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但直觉告诉他,今夜不太平。
也许是连日来的忧虑让他疑神疑鬼,也许是明升的残暴让他草木皆兵,但那不安的感觉是如此真切,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他的心脏上,越缠越紧。
“嘶……”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马嘶声。
那脚步声来得极快,极猛,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如同暴风雨前的雷鸣。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刀枪出鞘的摩擦声,还有低沉的口令声——那是禁军特有的、训练有素的声音。
王文渊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府邸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了。
门栓断裂,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惊醒了整个府邸。
“有贼!”门房大喊一声,随即没了声音——他的喊声被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切断了,再也没有响起。
整个府邸瞬间炸开了锅。
下人们从睡梦中惊醒,尖叫着、哭喊着从房间里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