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都起来!绳子上肩!”赵老大一声吆喝,纤夫们纷纷丢下手里的干粮,弯腰扛起了粗如儿臂的纤绳。
张三也跟着扛了上去。
麻绳勒在肩头的老茧上,倒不觉得太疼,但沉重的拉力一传过来,整个人差点趴下去。
他咬紧了松动的牙关,弓着背,把身子的重量全压在绳子上,一步一步踩着河滩上的烂泥往前挪。
号子声粗哑低沉地响了起来。
“嗨呦……嗨呦……”
十来个衣衫褴褛的纤夫像牲口一样弯着腰,把背脊弓成虾米形状,一步一步拖着那艘华贵无比的大船逆流而上。
河滩上的烂泥吸住了他们的破草鞋,每拔一步都要使出浑身的力气。
汗水从灰白的头发丝里渗出来,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淌下,滴在泥地上,瞬间就被泥浆吞没。
张三的眼睛在汗水的刺痛中半眯着,余光扫过那艘华船。
一阵风吹过,船舱的纱帘被掀起一角,他隐约看到了里面的景象:猩猩毡铺地,紫檀木案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果碟,一只鎏金的熏笼正往外冒着袅袅的细烟。
有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丫鬟模样的女子在舱中穿梭忙碌。
纱帘落下。
张三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脚下的烂泥,一步一步地拉。
肩头的麻绳像是要把骨头勒断,每一步都把这具老朽身体里残存的力气抽走一分。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具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
原来的那个老纤夫大约就是这么死的,拉到最后一口气断了,倒在河边上再也没爬起来。
不过现在换了一个灵魂在里面罢了。一个同样卑贱的灵魂。
这趟纤拉了整整一个时辰。
等那艘贾府的大船被拖过了浅滩,驶入深水河道扬帆而去时,纤夫们已经一个个瘫倒在河岸上,像一堆被拧干了的破抹布。
赵老大从船上管事手里接过工钱,一个个分下去。
轮到张三时,递过来五十文铜板。
张三把那串铜板攥在手心里,铜锈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涩得发苦。
“老张三,”赵老大蹲下来,压低了声音,“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身子骨,再拉几趟就该去阎王殿报道了。清虚观那个杂役的差事,你要不要?二百文虽然少,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至于死在河滩上喂野狗。”
张三攥着铜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赵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纤夫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河岸上只剩下张三一个人。
他挣扎着爬到河边,双膝跪在泥里,低头看着水面。
浑浊的河水映出一张模模糊糊的脸。
枯槁、苍老、沟壑纵横、死气沉沉。
那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穷苦和衰败,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死色。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我操……”他用那沙哑得快断气的嗓音呢喃出了两个字。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荡荡的茫然。
穿越了。
穿越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
没有系统弹窗,没有新手大礼包,没有老爷爷赐宝,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