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玉骤然回神,方才萦绕周身的暧昧气氛被门铃声掐断,整个人像是被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抽离出来。她指尖无意识蹭着桌上没拼完的乐高碎件,深埋心底、困在黑暗里的零碎童年旧事,顺着思绪一股脑涌了上来。
阮赋予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把盛好温水的玻璃杯递过去:“小钰,先喝点水缓一缓。”
话音刚落,玄关处的门铃叮铃作响。
“我去开门,估摸是清禾到了。”婷屿应声起身走向房门,拉开门的刹那,脸上满是意外,“怎么是你?”
门外传来低沉的男声:“是我,有问题?”
“先进屋再说。”
许清婉抬眼发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陆景行站在门口回话:“之前约好大伙一起出门爬山,我按时过来赴约。”
“爬山作罢,你们几个自行去吧。”沈佳玉话音清冷,透着一股子寒意,停顿片刻后,小声补充,“我打算独自回一趟外婆家。”声音轻飘飘的,可语气里藏着不容旁人劝阻的执拗。
身旁几个朋友互相对视一眼,没人出言阻拦,她们心里都清楚,积压多年的旧伤疤,只有亲自回到旧事发源的地方,才有慢慢愈合的可能。
“小钰,要不我们结伴开车送你过去?”婷屿柔声商量。
“不用,我自己开车就好。”沈佳玉口吻没变,依旧冷淡疏离。
许清婉凑到陆景行身侧压低声音:“你先回去,爬山的邀约咱们往后再约。”
沈佳玉孤身坐进车里启程,特意把副驾车窗全部落到底,从前林知楠坐车时,总偏爱靠着窗边吹晚风,这个习惯她一直记到现在。
几个好友实在放不下独自远行的她,悄悄驱车跟在车子后方,远远随行。
没过多久,婷屿的手机响了,听筒里传来竺清禾带着埋怨的话音:“你还在小钰姐家里?我整理好了楠楠高中留下的随笔,本子里好多她写给小钰姐的心里话。”
“实在不好意思清禾,忘了提前跟你说,小钰临时决定回外婆家,我们放心不下,一路悄悄跟着她的车。我现在掉头过去接你,行吗?”沐婷屿一边把控方向盘一边回话。
“可以,我等你。”
婷屿侧头看向副驾的许清婉,还没开口,对方率先出声:“前边路口靠边停车,我换乘赋予的车继续跟着,你折返去接清禾,路上留心路况。”末了还捎带一句打趣。
婷屿点头应下。
“好好的怎么半路停车?”阮赋予一脸茫然,副驾车门骤然被拉开,许清婉弯腰坐进来:“别啰嗦了,抓紧开车赶路。”
“婷屿怎么丢下咱们走了?”
“回去接她老婆了,很快就能赶上。”
沈佳玉目光紧盯前路,脑海里反复回放童年画面:外婆家后院成片的果树、前院晃起来咯吱作响的老旧秋千,一桩桩旧事缠在心口。
车子离老宅越近,心口沉甸甸的痛感就越发明显。等车辆稳稳停在这条熟悉的老街边,她才推门缓步下车。
一步步挪到外公外婆晚年常住的老屋门前,脚步却猛地钉在原地,再也没法往前踏出半步。
屋内飘出来的闲谈,瞬间冻住了她周身的血液。
是大舅妈柳玉琴的声音:“今晚晚饭准备做什么?”
紧接着大舅章景武应声:“随便凑合几口就行。”
她孤零零立在院门外许久,反反复复纠结,最后还是默默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