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称作偏院的地方,其实只是一间废弃的柴房。冬天的时候,风会从墙缝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那时才多大?七岁还是八岁。
他的母亲,那个曾经温婉的女子,整日以泪洗面。她的手原本是细嫩的,可在那几年里,变得粗糙、布满裂口。因为她要给別人洗衣服,要给戴家的僕人缝补衣衫,换一点勉强餬口的吃食。
那些僕人。
霍雨浩的拳头忽然攥紧了。
他记得戴家主院那个管事婆子的脸。那张脸上永远掛著一种轻蔑的、施捨般的冷笑。
每次送饭来,如果那也能叫饭的话,她会把碗往地上一搁,像餵狗一样,有时候还会故意洒掉一半。
“吃吧,三少爷。”她叫他三少爷的时候,声调里全是恶意和嘲弄,“这可是咱们公爵夫人赏的。”
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母子俩分著喝。
有时候,连米汤都没有。
他记得有一次,母亲实在饿得受不了,拖著病体去厨房想討一点热食。那个管事婆子当著所有下人的面,把一碗餿掉的剩菜泼在母亲脚下,说:“戴家的米粮,不养废物和贱种。”
他当时太小了,他只能站在院子里,看著母亲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些沾了泥的东西。
他恨,他恨整个戴家。
霍雨浩如今清楚地记得六岁那年戴家所有人的恶意。
六岁那年,武魂觉醒。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转折点。在那之前,他虽然过得还不错,虽为庶子,但也並不缺吃喝,算得上正常的贵公子,也可以在母亲怀里听她哼两句不知名的歌谣。
可武魂觉醒那天,一切都变了。
武魂觉醒之后。
执事来到屋內把自己与娘赶了出来。理由是:主院要接待贵客,偏房的人不得碍眼。
母亲牵著他的手,母子俩被几个僕人领到了柴房。那僕人也不客气些,说道:“你们这对贱种,就该住这种地方。”说完使是一顿拳打脚踢。
柴房的门在身后关上,他懵懂地仰头问母亲:“娘,为什么我们要到这里来?大哥他们都在前院。”
那时霍雨浩很小,公爵府很大,听得下人说自己有个哥哥,但两人从未见面
母亲没有吭声,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然后说:“雨浩,別吭声,別去找哥哥,別去找主母,只要等爸爸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霍雨浩年幼,吃不得苦,过不了几天便偷偷去找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哥哥。
他找到了戴钥衡。
那是在主院的花园里。戴钥衡正在练功,一招一式已经有了几分少年的英气。霍雨浩躲在廊柱后面,攥著拳头给自己鼓了好半天的劲,才怯生生地迈出去,喊了一声:“哥……哥哥。”
戴钥衡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来,那张脸上还带著汗珠,表情却是一片漠然。
还没等戴钥衡开口,一道身影已经从旁边冲了过来。霍雨浩记不清那是哪个僕人了,只记得一只粗糙的大手揪住了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那个力道大得嚇人,他的脖子被衣领勒得几乎喘不上气。
“哪来的小杂种?也敢往大少爷跟前凑!”
那僕人一边骂,一边把他往地上搡。他跌倒在地,膝盖磕在石板路上,血一下子就渗了出来。他疼得眼泪涌上了眼眶,却死死咬著牙没有哭出声。
戴钥衡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皱著眉头,十分不满地说道:“把这贱种拖下去,打一顿,还有周围护院的,自己去领罚。”
年幼戴钥衡並不知道自己有个庶出的弟弟,只当是个僕人家的孩子,不知分寸,扰了自己清修。
在斗二,真以为贵族在乎平民啊。
当晚,便有几个僕人衝到柴房,拿著棍子连带著自己母亲又打了一顿。
直到现在,霍雨浩还记得那晚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