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心里疑窦丛生,也有点莫名其妙。
如果换了常人,这时候说不定会来句“你神经病啊”,然后转身就走。
但安然是见过许多大小人物的,对方那种沉静强大的气场让她不敢怠慢,也生不出敷衍搪塞的念头。
安家定了定神,决定如实回答——
在这位女士面前,似乎任何掩饰都是徒劳且不智的。
“因为……我祖母以前就是医生。”
提到祖母,安然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语气也自然放松了许多,带着孺慕之情。
“她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接受正规高等医学教育的女医生之一,退休前是瑞金医院儿科的主任医师。”
“我小时候,父母工作都很忙,很多时候是跟着祖母的。
她虽然退休了,但家里书房还整面墙地摆着各种大部头的医学专着和期刊,还有她年轻时下乡支边、在简陋条件下为牧民孩子看病的黑白老照片。”
安然回忆起那些泛黄却珍贵的照片和祖母娓娓道来的往事,脸上浮现出温暖而怀念的神色,声音也轻柔了些。
“祖母常给我讲那时候条件多么艰苦,药品器械多么匮乏,但看到孩子们退烧后红扑扑的小脸、康复后活泼奔跑的身影,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心里就觉得,医生这个职业,特别崇高,也特别……
特别有温度,能实实在在地帮助人。”
安然略微停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过于感性主观,又补充了更现实的考量,语气变得清醒而务实。
“而且说实话,我们家族里,我那些堂姐堂妹、表姐表妹们,在传统的文史哲艺领域都特别有天赋,读书、写文章、搞研究、鉴赏书画,个个都很出色,灵气逼人。
我……
我觉得自己除了个子长得快长得高点腿长点外,没她们那么‘灵秀’,我不想那么‘内卷’,会很吃力。”
安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道:“这也是我学医的私心。”
这番回答非常实诚。
因为安然讲的本来就是实话。
女人也听出了这是实话。
女人那仿佛终年覆着薄冰、略显疏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女人平静问道。
安然闻言,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认真的思考。
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缝隙,在她光洁的额头和鼻梁上投下晃动的、温暖的光斑。
安然垂眸思索了十几秒,才抬起眼,开口道:“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安然抬眼快速瞄了面前的女人一下,继续道,“我不是那种志向特别远大、非要成就一番轰轰烈烈事业的人。
我觉得……
活在当下,做好眼前该做的事,善待身边的人,顺其自然就好了。
只要不要变成那种很糟糕的人就行。”
女人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觉得什么人是很糟糕的呢?”
安然摇了摇头,说道:“不好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