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迩熟稔地递上碗筷,江既白码好,抬眼看向叶漫新,语气里带着刻意放轻的温和:“漫新。”
叶漫新嘴角扯了扯,想弯出个自然的弧度,结果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干巴巴的“嗯”。
生涩得像是多年没上油的发动机,自己听着都膈应。
肉眼可见的,江既白有些僵住了。她捏着筷子的指节收紧,眼里的光便也暗了几分。
叶漫新咬了一下自己的内嘴唇——她明明早不怪了。
可上次车里,江既白低头道歉的模样,倒像根软刺,扎得她反倒不知道怎么松快相处。
幸好有许迩在。她仿佛没察觉到那点微妙的凝滞,夹一筷子排骨,赞叹连连:
“这家酱汁熬得真透,肉也入味,比我们上次吃的那家还好。”
话题轻巧地滑向安全又美味的领域,气氛随之活泛。
叶漫新和江既白都跟着笑,只是笑声都谨慎地绕着许迩转,可远看过去,倒也像幅完整的画面。
江既白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问许迩:“看你们总找好吃的,怎么不叫上我?我也喜欢……”
“你怎么那么有空?”叶漫新忍不住插嘴,话一出口就带了刺:“江总日理万机,不该去参加那些高档饭局吗?跟我们挤在这种小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开部门例会呢。”
话落,整个小店好像都变安静了。
叶漫新牙齿磕了磕,听见心里有个小人在“啊啊”尖叫。她几乎想掐自己一把。
江既白转头看向她,动作慢得像是电影慢镜头。
她眉心先是蹙起细小的褶痕,旋即又无力地松开。开口时,语气难掩低落,甚至泄出一丝藏不住的委屈:
“漫新,我也是人啊……”
江既白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和她的语气,让叶漫新手臂倏地起了层鸡皮疙瘩。
心头那点别扭像被针扎了一下,倏地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更汹涌的烦躁,与……尴尬。
她吞咽了一下,嘴巴鼓了鼓,几乎是挤出来似的,有些着急地把心里话磕巴着倒出来:
“你干嘛啊……我怼你,你可以回嘴啊!以前你嘴巴那么直,脾气那么刺……哪像现在这样,说句话就欲言止的,好像随时准备看我脸色。我……我是很凶吗?我不习惯你这样!”
一通话讲完,叶漫新也有点心虚,毕竟自己之前确实没少给江既白脸色看。可现在,江既白反而比之前还要小心翼翼。
从前两人凑一起,何曾有过这种束手束脚的时刻?
她按下心里那团乱麻。抬眼看,江既白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罕见地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她近乎失神地眨了眨眼,脸上有片刻空白,张了张嘴,几乎下意识想回嘴些什么,那是她们之间熟悉的节奏。
可话到嘴边却滞住了,最终只发出一个单音字:
“……我。”
叶漫新心里像是被细小的刺挠了一下,忍不住又想说些什么。
却见江既白,略有迟滞地把视线移到桌子中央热气腾腾的煲上。
忽然间,她鼻腔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清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无奈的叹息。
不知为何,叶漫新脸颊微微一热,话语脱口而出:“干嘛。”
声音吐出来,却一点力道也没有。她察觉到自己气场弱下去,眉毛便忍不住拧起,不想弱了声势。
江既白轻咳一声,仿佛刚刚的气音只是错觉。
片刻后,她忽然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先替对面的许迩续了些茶水。
然后,她稍稍俯身,凑近叶漫新手边的茶杯。
两人的视线都落向杯中缓缓上升的,琥珀色的茶汤。叶漫新睫毛颤了颤,没有作声,对面的江既白也没有讲话。
江既白手极稳,壶嘴扬起时,在茶杯口悬停了微妙的两秒。
叶漫新盯着她握着壶把、指节微微收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