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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清晨来得格外安静。偶尔有早班公交车驶过，碾碎一夜的寂静。

沈知雨几乎一夜没睡踏实。她设定好的闹钟在五点四十分准时响起，比平时上学早了整整一个小时。她从床上弹起来，没有半分赖床的念头，心跳因为即将要做的事而有些失序。

书桌上，摊开着颜料和画笔，还有几张裁切好的、比掌心略小的空白卡片。其中一张已经完成——浅绿色的水彩底色上，用细细的勾线笔描画了一片精致的四叶草，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叶尖还点缀着一点极细的金粉。卡片背面，是她用蓝色墨水写的一行小字：“比赛顺利。”没有署名，但裴宁一定认得。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张卡片装进一个透明的自封袋里，又拿出一条细细的、编织着银线的墨绿色缎带，在袋口系了一个精巧的蝴蝶结。完成后，她把这份小小的“幸运符”捧在手心看了又看，嘴角忍不住翘起，脸颊在晨光里微微发烫。

她知道裴宁今天要去省城参加数学竞赛，学校统一安排的大巴会在早上七点从校门口出发。她也知道裴宁家离学校不远，步行大约十五分钟，通常会提前半小时出门。

六点十分，沈知雨已经站在了裴宁家楼下那棵高大的梧桐树旁。初秋的清晨因为降低的原故寒意沁人，她裹紧了外套，戴着围巾和手套，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时看向单元门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幸运符的自封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清晰。她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扫帚扫过落叶的沙沙声。

会不会来得太早了？会不会裴宁今天提前走了？万一她父母送她呢？各种念头在脑海里乱窜。

就在她开始有些焦躁地跺脚取暖时，单元门的电子锁“咔哒”一声轻响。

沈知雨立刻屏住呼吸，身体不自觉地站直了。

门被推开，裴宁走了出来。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一身便于出行的装束：浅灰色的修身针织外套，深蓝色牛仔裤，背着一个小小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装资料的透明文件袋。晨光熹微，落在她散下的头发和清瘦挺拔的身影上，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书卷气。

裴宁似乎并没有立刻注意到树旁的人，她正低头检查着文件袋里的东西，脚步平稳地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

“裴宁！”

沈知雨连忙喊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脆。

裴宁闻声停下脚步，转头望来。看到梧桐树下裹得像只小熊、正朝她小跑过来的沈知雨时，她明显怔住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

“沈知雨？”她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你怎么……”

“我、我刚好路过！”

沈知雨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奔跑和冷空气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倒出来。

“早上起来跑步，跑着跑着就到这边了，想起你今天要去比赛，就……就顺便等等你。”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谁会在初冬清晨六点多“刚好路过”别人家楼下，还刚好“想起”对方有竞赛？但沈知雨顾不上了，她只想把手里那个攥得温热的幸运符送出去。

裴宁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没有拆穿。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沈知雨紧握的手上。

沈知雨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把手伸过去，摊开掌心。那个系着墨绿色蝴蝶结的透明小袋子安静地躺在她戴着毛线手套的手心里，里面的四叶草卡片在晨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这个……给你。”沈知雨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怯，“我自己画的，四叶草，代表幸运。希望你比赛一切顺利，平平安安回来。”

她说得有些磕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早晨练习了无数遍的流畅说辞，在真正面对裴宁沉静目光的这一刻，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裴宁的目光从沈知雨的脸，移到她掌心的幸运符上。她看了几秒钟，那专注的眼神，仿佛在仔细辨认每一片叶子的形状，每一笔线条的走向。

然后，她抬起手，伸出因为清晨寒冷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了那个小袋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短暂地触碰到了沈知雨戴着毛线手套的掌心。

隔着柔软的绒线，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却像带着细微的电流，瞬间从沈知雨的掌心窜到手臂，再直达心脏，让她整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裴宁似乎也顿了一下，但她很快握住了袋子，将它仔细地放进了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近心口的位置。她的动作很轻，很郑重。

“谢谢。”她抬起眼，看向沈知雨，声音比刚才清晰了许多，也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眸，此刻映着清晨淡青的天光，和沈知雨充满期待的脸。

“我会好好带着的。”

没有多余的话语。

“嗯！比赛加油！我相信你！”

裴宁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好。”

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鸣笛声，像是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我该去集合了。”裴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