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秉是最正经不过的那种人,在学校里,学生们甚至难得看见他笑笑,但他对陈知淮从来都很温和。
他给小陈知淮买世界地图的拼图,手把手地教他拼,告诉他哪里是大洋洲,哪里是太平洋。江清下雨的傍晚或清晨,窗外滴答滴答落着雨声,黄仁秉打开书房的那盏台灯,把他抱在膝上,跟他讲各地的风景故事。
那样安逸温情的时光,在他生命中并不多见,也就那么寥寥几年。
喻佳音拿出手机,找到在杨奶奶家里拍的那张照片给他看,“这个是你外公吗?”
陈知淮看了一眼:“对。”
“这个时候你几岁啊?”
陈知淮说:“八岁,要回宜安的时候。”
喻佳音放大照片,指着上面他的脸,皱紧眉头做了个表情:“你的表情是这样的,也太不开心了,是不愿意回来宜安吧?”
陈知淮笑了下,“是。”
黄仁秉退休,黄筠让他和陈知淮一起过去宜安,但是黄仁秉拒绝了。他一辈子生活在江清,朋友都在这里,实在割舍不下。
那时候,陈知淮是真的不想回来宜安。
小孩子跟谁养就依赖谁,黄筠和陈子渠一年不见他几次,他对他们很抗拒,不想跟他们走,外公又不和他一起回来,让他更觉得不满。
“不愿意回来为什么不留在江清啊?”喻佳音吹着风随口问,“你爸妈非让你回来?”
“一部分原因吧,而且早到了上小学的时候,我爸妈很着急,怕我外公继续带着我乱跑。”
喻佳音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我六岁的时候外公退休了,那时候我该上小学了,但是外公觉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想趁着身体还好的时候带我出去走走。”陈知淮语速平稳,“所以他就延迟了我上小学的时间,带我去环游中国了。”
喻佳音愣了愣,转瞬间露出一副很佩服的表情,“你外公也太酷了吧!”
在那个年代,能够有这样前卫思想的人可不多,即便放到现在,也是很果敢很豁达的决定。
黄仁秉带着他去了很多地方,怕他不适应,最初都是去一些环境比较好的城市,逐渐地扩大难度。
他们去过漠河,在冰天雪地里看见穹光,去过拉萨,看过风幡飘飘,山脉绵延,也去过大漠,看黄沙席卷。那时候大多数人都不赞同黄仁秉的这个决定,觉得孩子那么小,带着折腾什么劲啊,多读书考个好成绩才是正理。
年纪幼小的陈知淮在领略那些风光时,其实并没有很深刻的见解,甚至对于黄仁秉跟他讲述的那些地况也是懵懵懂懂。但多年以后,他才明白在那场环游之旅中,他究竟学到了什么。
是胸怀开阔,是不畏艰难,是万物向生而生的勇气。
夜幕缓缓落下,天空中星星点点,散发着细密的光。
流星雨迟迟未至,孟远扬守着摄像机等着不耐烦了,和路铭在宽阔的平原上打闹起来。
路铭在前面拼命地跑,被身后的孟远扬一手拉住衣服,按在地上。
“路铭儿!你丫的还敢给我跑!你跑的过我么你!”
少年们精力无限,笑闹声随着山风飘远。
有人忽然惊呼一声,“快看!流星雨来了!”
天空中迅速地划过一道道的亮光,璀璨星光被一道道光线映照地更为绚烂耀眼。
他们在最意气风发的年岁里,看了一场如同他们的年岁一样,瑰丽明亮、闪闪发光的流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