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郭汝栋这些年夹在中间,对上头要周旋,对下头要安抚,好多个个晚上硬是睁着眼睛睡到天亮哦。张军长,你要是把我们下头的人都拉跑了,你说我这个军长当着还有什么意思嘛?”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抖。张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对着郭汝栋和刘雨卿抱拳拱了拱手:“郭军长,刘师长,这件事我确实不知情。”他放下手,目光转向贺福田,声音里的温度降了好几度。“我再问一遍,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贺福田低着头,不说话。刘雨卿连忙站起来,笑着打圆场:“张军长,我们也不是那个意思。我们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肯定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我们就随便跟你摆两哈,你也别往心里去。”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了一下,显然是不相信张阳的鬼话。张阳知道他们不信。换了谁都不会信。你是军长,你的部队去挖别人的墙角,你说你不知道?这话说出来,连贺福田都不信,何况外人。“郭军长,刘师长,你们稍坐一下。”张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有火在烧。“福田,你跟我出来一下。”贺福田站起来,跟着张阳走出了屋子。张阳走到厂房后面的空地上,转过身,看着贺福田。秋日的阳光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张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贺福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想点一根,火柴划了两下都没划着,第三下才点着,吸了一口,烟吐出来,歪在风里散了。“军座,这事……这事是我没管好。”贺福田的声音很低。张阳问:“是你让下面的人去挖墙脚的?”贺福田连忙摇头,烟差点从嘴角掉下来:“不是不是,我怎么会下这种命令?是下面的几个团长来找我,说26师过得那么惨,弟兄们连饭都吃不饱,看着怪可怜的。既然都是川军,还不如把他们拉过来,吃得饱穿得暖,反正在哪里都是打仗,他们过来后,咱们力量也能壮大一些。我当时没答应也没反对,就随便说了句‘你们看着办,别太过分’。”张阳冷笑了一声,嘴角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你这句话,跟直接下命令有什么区别。”贺福田低着头,手指把烟掐灭了:“军座,我也是为了部队好。咱们缺人,26师过得又那么苦,与其让他们在那边饿肚子,不如拉到咱们这边来。等到了战场上,咱们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啊。”张阳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福田,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在掘郭军长的根基?”贺福田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没有说出话来。张阳看着他,声音低下来,语速慢了,像是在跟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讲道理:“郭军长带着26师在外面漂泊了七年,没有地盘,没有后方,没有补给,全凭着一口气撑到现在。他靠什么?靠的就是那八千多个弟兄。你把他的弟兄拉走了,他怎么办?他一个光杆军长,回四川?去南京?你让他去哪儿?”贺福田低下了头。张阳又吸了一口气,压下去,再吸一口,再压下去,声音缓了下来:“再说了,你这么做,让郭军长和刘师长怎么看我?他们会以为是我张阳在背后主使的?会觉得我张阳是个趁火打劫的小人?”“军座,我——”贺福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什么你?”张阳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知不知道,郭军长和刘师长刚才在屋里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脸上?他们说‘我们这支队伍这些年不容易’,说‘没了队伍我们连叫花子都不如’,说‘把某些人当朋友,可有些人却把我们当补充团’——这些话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我张阳听的!”贺福田的腿肚子有些发软,靠着厂房的山墙,把脊背贴在那片冰冷的砖墙上才勉强站稳。“你现在进去,当着郭军长和刘师长的面,把话说清楚。”张阳的语气不容商量。“是你的主意就是你的主意,该道歉道歉,该赔罪赔罪,该还人还人。”贺福田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声音也急了:“军座,人都已经来了,生米煮成熟饭了,怎么还能还回去呢?”张阳看着他,没有接话。秋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卷起地上的几片碎树叶。“那些人都是自愿来的。”贺福田的声音低下来,但还是不甘心。“我没有强迫他们。是他们自己听了宣传,觉得23军待遇好,自己跑来的。现在让他们回去,人家怎么想?他们会觉得23军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而且这些人回去了,26师那边会不会给他们小鞋穿?以前他们那边的老弟兄怎么看他们?长官怎么看他们?以后他们在部队里还能待下去吗?”张阳沉默了一会儿。贺福田又加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狡猾的小心翼翼,像在试探一道裂缝的宽度:“军座,你想想,这些人回去了,26师的官兵会不会问他们?问23军那边到底有什么好?问那边的军饷是不是真那么高?问那边的伙食是不是真那么油水足?知道了这些,谁还安心在26师待着?到时候人心散了,郭军长这支队伍,还能撑多久?”张阳转过身,看着贺福田,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听懂了贺福田话里那层没说明的意思——送回去的人会变成活的广告。“军座,我不是存心要挖郭军长的墙脚。”贺福田的语气诚恳了一些,把‘不是存心’这四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走一条钢丝。:()穿越抗日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