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正面回答:
“林大哥,报纸上怎么写,你就怎么信。这些事情,说不清楚的。”
林虎哼了一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老弟,你也学会打官腔了?我林虎虽然是个粗人,但我不傻。报纸上说歼灭了三万鬼子,鬼才信!三万具尸体,摞起来比这教堂还高,埋都埋不过来。我在这闸北待了半个月,鬼子的炮火有多猛、防守有多严,我看得清清楚楚。18军要是有那个本事,闸北早就收复了。”
张阳放下酒杯,声音很平静:
“林大哥,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
林虎愣了一下,看着张阳的眼睛,那里面藏着很多他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他想了想,没有再追问。举起酒杯,换了个话题:
“行行行,不说了。来来来,喝酒。”
两人又碰了一杯。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人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炖鸡走进来,把盆子放在桌上。
鸡肉的香气混着姜片的辛辣味,在屋里弥漫开来。
后面还跟着一个端菜的小伙子,端着一盘红烧肉和一碗炒青菜。
“张老弟,条件简陋,你别嫌弃,尝尝这个炖鸡,用的是土鸡,炖了一下午了。”
张阳夹了一块鸡肉,确实很嫩,汤也鲜:
“林大哥,你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吧?”
林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牙齿:
“嗨,张老弟,你难得来一趟,我怎么好意思怠慢你?再说了,你刚才说要给我匀药品,我这顿饭要是招待不好你,我林虎以后还怎么在闸北做人?”
张阳被他逗笑了,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不知不觉又喝了好几杯。
窗外的枪声时断时续,像夜里的更鼓,提醒着这片土地上战争还在继续。
聊到后来,林虎突然问起张阳家里的情况:
“对了,弟妹,还在宜宾?”
张阳点了点头:
“嗯,她留在宜宾。这次出川作战,太过危险,没带她出来。”
林虎沉默了几秒,举起酒杯:
“嗯,弟妹可是个好女人,有文化,有本事,还漂亮。张老弟,你要好好待她。”
张阳举起杯,两个人轻轻碰了一下,各怀心思地将杯中酒饮尽。
窗外的夜风裹着硝烟味从门缝里钻进来,煤油灯的火苗晃了又晃,在墙上投下两个静坐不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