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日子,过得有趣又充实。
太阳每天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爬到头顶的时候烫得人睁不开眼,再慢慢坠到西边的沙丘后面,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李存希渐渐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他习惯了清晨被风吹动的板房门板吱呀作响,习惯了收工后回到板房,用刘悎存塞进行李箱的罗汉果泡水喝,嗓子被西北的风吹得又干又涩,罗汉果的甜润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整个人才慢慢舒展开来。
剧组的拍摄节奏不快不慢。
孔生导演要求严格,但从不发脾气。
一条没过就再来一条,两条没过就再来第三条,他坐在监视器后面,不急不躁。
张嘉溢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前中期。
他是整部剧前期的定海神针,马喊水这个角色被他演活了——不是演活了,是长在他身上了。
那天拍的是马得福和马喊水一起劝说村民的戏。
村民大吐苦水,说吐酸水,回来吃了好几副药都止不住,吃啥吐啥,喉咙芯子都快吐出来了。
这场戏拍了三遍,前两遍都因为节奏问题没过,第三遍的时候,张嘉溢忘词了。
他张了张嘴,停顿了片刻。
李存希以为他要喊停重来,但张嘉溢没有。
他眯起眼睛,嘴角一撇,拖著方言的腔调,不紧不慢地懟了一句:“你这是吃了屎咧嘛?吐成这样。”
片场安静了一瞬。
接著,所有人都笑了。
李存希第一个没绷住,他刚听到张嘉溢说完台词,嘴角就抽了,然后整个人笑得弯下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
热衣扎站在镜头外,笑得蹲了下去。旁边的群演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张嘉溢自己也笑了,嘴里的树叶差点掉出来。
孔生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笑得鬍子一抖一抖的。
笑完之后。
张嘉溢摆了摆手,说道:“孔导,这段剪掉吧,太不文明了。”
孔生看著监视器里回放的画面,没有说话。
李存希想了想,倒是建议说:“我倒觉得挺接地气的。符合马喊水这个人物性格,而且笑点也有,观眾看了应该能接受。”
孔生也是表示赞同,点了点头,又看了一遍回放。
他下决定说:“那就留著吧。”
编剧在旁边把这段记了下来。
从那以后,导演和编剧调整了思路,后面的剧情都適当修改了一些,增加了一些幽默元素。
剧情其实还是那个剧情。
但后面马喊水的台词里多了几分乡野的粗獷和狡黠。
没过几天,新的一场戏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