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网罗同代”四个大字,即便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通,也丝毫瞧不出它还具备跨越时空的功能。
故而,杜甫、高适、王维……
文也好已知的唐朝诗人倒是不少,可究竟能不能联系上,却还要打个问号。
他们的确借由百代成诗结识了许多新朋友,却好似两拨人一般,始终不曾打过照面。
倘若果真并未同处于一片天空之下,她再贸然告知,岂不是叫人空欢喜一场?
文也好思虑得倒是周全,还浑然不知被自己挂念着的另一群人,此刻也亟待她的“拯救”。
……
依仗着骑术高明,高适堪堪等到门前才不慌不忙地勒马,一面栓着缰绳,一面随口感叹道:“到底是冬去春来,春意渐浓,如此盛景若只拘在家中倒是可惜。”
“可不是么。”杜甫落后他一步到达,赞同道。
相较于高适,他无疑要斯文许多。
不过,世家出身的杜甫同样能将翻身下马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赏心悦目,“长安的春日素来是百花齐放的,自然能叫人大饱眼福。”
两人将马勒定,复又并肩向前。
杜甫顺势发出邀约,“计较起来,我在洛阳的时候倒还更多些,若是达夫改日得了闲,只管来东都寻我便是。”
说着,半是回忆,半是描绘:
“再过一旬半月的,洛阳的牡丹便该开了。届时,又是姹紫嫣红的一片,煞是好看呢。”
听他这样说,高适正准备兴致勃勃地同杜甫分享起先前养花的轶事,可惜刚要开口,守在门口的小童已经迎了上来,很是客气地将人往里头带,“二位郎君里面请。”
上回,王维曾在临走前特意嘱咐,叫两人赶在清明前来辋川寻他。
杜甫与高适欣然应允,甚至不惜为此将各回各家的行程往后又推了一段时日。于是这回,他们便是为了赴约而来。
不知是否是因节日与节气之间相隔得太近的缘故,两人进屋时,便听得熟悉的声音飘入耳里:
【欢度完中秋佳节,就让我们暂且从热闹的节日气氛中脱离出来。】
【顺着时间的流逝往下,我们又来到了一个全新的节气——寒露。】
【与“白露”相似,“寒露”这个节气中,同样也有着一个“露”字。】
【可仅仅一字之差,却营造出了天差地别的不同氛围。】
【剔透晶莹的白露,就这么变成了冰冷刺骨的寒露。】
【可想而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露水也终将会凝成厚重的清霜,直至秋日的终结。】
【我们耳熟能详的那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正是写于这个时候。】
安安静静地倚在门边听了一会儿,仍是高适最先沉不住气,找准时机,按耐不住地开了口,“摩诘便听得这样入迷么?连我们来了都不曾发觉?”
这声本该算是意料之外的打趣,却并没有让坐在窗下的人感到惊讶。他慢条斯理地暂停住手中的视频,然后缓缓向门外站着的两人这侧转过半个身子。
眼下这个时节颇有几分不上不下的尴尬。
如今的大唐,清明已经近在眼前,连带着这几日也变得阴沉多雨。就赶在昨日夜里,还连绵下了一整宿的雨。
只是今日倒算是天公作美,高适与杜甫二人一路策马过来,天气虽阴,直到这一会儿也始终不见半点雨滴落下。
可辋川别业恰位于山脚底下,昨日夜雨过后的蒸腾水汽还未完全消散不提,更兼王维素来喜爱花卉草植,连带着院内院外都弥漫着氤氲烟雾。
于是,只他轻轻望过来的一眼里,便多多少少也跟着染上了些微水气。
半散不散地拢在眉眼之间,便叫那点朱砂痣更多了几分不沾俗世的仙气。
“真真是如画中仙人一般。”
高适不禁赞了一声,“无论是第几回见了摩诘,这般姿态都是要叫人晃神的。”
“达夫总是这样,不吝溢美之词。”
王维浅浅一笑,并不过分自贬,不过依照性子谦虚一句,又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到另一位主角身上,“可要依维的眼光来看,自诩实在不如子美多矣。”
“我既夸你,你只管安心受着便是,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
高适嗔他,而后随着王维的视线转向,落在杜甫身上,果然如他所言般,细细看了一眼,大大咧咧地点头,“子美身上的书卷气最重,很是斯文温润,与摩诘这样的隐逸高华相较,又是另一番风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