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此处,诗歌已经全部解读完毕,难道这便要结束了吗?
李从嘉听得有些意犹未尽,不由懊恼杜牧这首诗写的也太短了些,浑然忘却了自己刚刚的欣赏与赞许。
“若是能叫小娘子拿《长恨歌》来解,那才叫过瘾呢!”
明知周围再无旁人,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几乎只以气发音,小声抱怨着。
显然,文也好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在微微停顿了几秒,为观众们留下了充足的思考空间之后,又清清嗓子,接着开了口:
【单论诗歌本身来说,无论是字雕句琢还是描述用典,这首《秋夕》写的都是无可挑剔的好。可要以“流于表面”的目光来看,我个人却并不怎么喜欢这首诗。】
这话便说的有些大胆了。
以杜牧的才华于成就,他的经典著作,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文也好这样的无名之辈来评头论足。
可她或许是有着“主场作战”的底气,丝毫不怯。何况也不是凭一时意气出言不逊,而是有她的一番道理在:
【还是拿这最后一句来说事。】
【牵牛星与织女星我们都知道,毕竟牛郎织女的故事家喻户晓嘛,是再典型不过的爱情的象征。全诗以这一句作结,既表达了深宫女子对于爱情的美好向往,又侧写出君恩似水如冰的冷酷无情。】
【停在这里结束,结的自然是意蕴悠长、含蓄蕴藉,可说到底也逃不脱男女之情,未免就有些太过局限了。】
“局限?”
这样的评价倒叫李从嘉耳目一新,他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对文也好接下来能说出什么见解十分好奇。
【大家稍微动一动脑筋就能想到,在古代,从大年初一再到来年除夕,整整一年的时间里,无论是哪个天下万民共庆的节日,还有人能过得比皇家还要热闹的吗?没有。】
【一个七夕更不例外。】
【美酒佳肴,张灯结彩自然是必不可少的,除此之外,总得有歌舞助兴、节日庆典吧?但节日过得越热闹,难道就代表了越深情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正如这首诗,即便故事发生在最繁华、最热闹的宫廷里,煊赫排场又如何?天家无情,可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秋夕》的女主人公是一位不幸的、无宠无爱的普通宫嫔,如果换成春风得意的宠妃,难道下场就一定会比这位“扑流萤”的佳人好上许多吗?不见得。】
在这里,文也好点到即止,不过停留在了淡淡反问之上,并没有再拿出什么事例或人物去为自己的话加以佐证。但也就是话音落地的瞬间,李从嘉便已经能借助短短前半支视频培养出的那点默契,心有灵犀地领会了小娘子的言下之意。
“我猜……想说的应当是杨贵妃吧。”
他喃喃道。
即便是宠冠后宫、让人感叹“不重生男重生女”的杨贵妃,最后不还是只落得“马嵬坡下泥土中”的潦草收尾么?
李从嘉轻轻一叹,不知是为红颜而惋惜,还是在感慨这天家富贵之后的讽刺。
【所以,我以为杜牧这首诗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写宫怨愁情,而是给大家、尤其是给沉迷爱情痴梦的姑娘们泼冷水。】
【由于那个时代的特殊性,造就了女子们,尤其是深宫女子,大多将自己的身家命运全部系于夫君或君王的宠爱之上。】
【可是,时代早已不同了!】
说到此处,小娘子一贯不及不徐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起来。叫伴随着夜幕渐深、困倦也渐渐冒头的李从嘉瞬间一个机灵,吓得挺直了脊背,骤然清醒,甚至莫名生了儿时被父皇考校功课那股熟悉又紧张的严阵以待之感。
【在现代社会,女子完全可以凭借双手和劳动为自己搏一片天出来,又何须依附旁人生活?】
但文也好毕竟没有忘记诗歌的初衷,不由自主地“借题发挥”后,又很快将发散的思绪再度收拢回来:
【当然,诸位也能注意到,我刚刚还另外加了一个前提条件:这是以“流于表面”的目光来看。】
【如果不流于表面,而是深挖内里呢?】
一听这话,李从嘉便知她一时半会儿定是收不住嘴了。
不出他所料,文也好顺势由这首诗歌绕回了诗人本身:
【这首诗出自唐代诗人杜牧之手。】
【说起杜牧呀,身为咱们课本里的常客,那可当真是不必多言了。】
【如果你只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仔细想想,却也说不出究竟听过他的哪些作品的话,那想必我稍加提醒,你一定便能回忆起来了——】
【从最早接触到的“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到“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再到“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再到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又或者是“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